青苔石巷寂靜得只剩雨滴碎響,一縷淡淡的藥香和血腥氣,在夜色中交織成詭異的和絃。柳擎天倏然停住腳步,伸手輕輕壓住沈芷寒的肩膀:“前面,不對勁。”
沈芷寒目光一凝,袖口緩緩攏緊,藥瓶在指間一亮即逝。遠處牆根下,幾道人影閃爍而逝,皆裹著墨綠色夜行衣,動作利落如蛇。空氣裡忽然浮起一縷陌生的薰香,似乎暗藏劇毒。
“莫輕塵。”沈芷寒低聲道,話音未落,一道黑影陡然撲來,氣機如狼。
柳擎天劍未出鞘,己步步緊逼,身形迅疾若狐。黑影招招凌厲,卻都被他輕巧避開。轉瞬,兩人纏鬥至屋脊。月色掠過柳擎天的眉眼,他輕哼一聲:“你們再不出手,可要讓人家美人受苦嘍!”
伴著戲謔話音,巷尾忽有一抹紅影翻過牆頭,正是莫輕塵。只是與平時從容絕麗不同,她眼角多了抹倉皇,手中還扣著一柄不起眼的短刃,身後更有兩名黑衣人緊追不放。
“走!”莫輕塵幾乎在同時低喝,柳擎天心頭一緊,幾步就截住了追兵。
林間月華纏繞,利刃鏗鏘交擊。沈芷寒袖底銀針悄然飛出,正中一名黑衣人手腕。藥毒入血,敵人眼前一黑,慘叫一聲就地滾落。柳擎天趁勢揮劍,將另一敵人逼退數丈。
巷口風聲一緊,莫輕塵卻忽然噗通跪倒,臉色煞白,左臂血跡斑斑——刀傷己深至骨。沈芷寒俯身為她急止血,口吻仍冷靜:“別逞強,再遲片刻,毒性入心脈你可別怪我。”
莫輕塵咬唇不語,終於露出少有的脆弱。柳擎天又心疼又著急,語氣卻仍那般吊兒郎當:“咱美人這回是為哪個恩人衝鋒陷陣?下回可別把救命任務遞給我,嚇死人可賠不起。”
沈芷寒白他一眼,動作熟練地將傷處清理乾淨,旋即從藥囊中取出獨門解藥,“咔嚓”擰開藥瓶。不遠處廝殺還在繼續,忽有急促馬蹄聲自街頭鐵匠鋪後湧來,院牆外火光搖曳,廟堂的追兵竟也追入江湖地界!
莫輕塵目光微閃,蒼白中藏著不屈。不等沈芷寒勸說,掙扎著從懷中掏出一枚精巧銅令,指尖微顫撫過刻印,“這些人追的不是我一人,是二十年前‘鏡花堂’的餘孽。你們若想幫我,這一步就別回頭。”
她話未落,遠處衛無忌帶著一隊密探氣沖沖闖入側巷,嘴角還帶著慣常嘲弄:“柳擎天,今兒這禍闖得不大,你便不甘心是吧?那位美人,可否借刀一用?”話雖帶笑,目光卻掃過莫輕塵傷處,神色微凜。
沈芷寒目光轉冷:“你若敢砸場子,後頭可別怪我下毒連你一塊。”
衛無忌揚眉一笑,沒再多言。場面劍拔弩張間,他己暗自給同僚遞了命令。
柳擎天仗劍守在莫輕塵與沈芷寒前,神情雖玩世不恭,掌心卻己冒汗。他低聲道:“輕塵,你要是信得過兄弟一句實話,這秘密就別再爛在肚子裡。你要跑,我陪你,真要拼命,也不讓你一個人頂著天。”
莫輕塵怔了一瞬,苦笑浮現,緩慢點頭。她撐起傷體,從腰間抽出一張佈滿隱字的薄紙,聲音低啞:“我本非莫家嫡女,乃‘鏡花堂’遺孤,受命流連各方為主謀探線。至於那位你們暗中追查的宮中女官,也是我的……義姐。”
眾人聞言盡皆色變。
沈芷寒皺眉,衛無忌嘴角冷笑,一時氣氛凝結。柳擎天卻只拍了拍莫輕塵的肩,輕聲道:“沒事,咱們江湖兒女,本就各有命數。大不了事兒鬧大點,連禍都多陪你擋幾場。”
沈芷寒瞥了他一眼,長袖一拂,為莫輕塵包紮傷口。衛無忌輕哼一聲,忽而展顏:“我勸你們三個,還是早晚洗手上岸吧。廟堂裡的渾水深著呢,隨時能把人拖進泥潭,連渾身是嘴都洗不乾淨。”他調侃著抖了抖衣袖,眼神卻多了分認同與釋然。
夜微涼,巷外的風帶著火光的腥味幽幽吹進來。莫輕塵蒼白卻倔強地笑了笑,手握銅令的指節泛白。
柳擎天抬頭看一眼陰雲密佈的天幕,忽覺人世風雨,不過鏡中花,水中月,若有兄弟與知己共擔,縱使千難萬險,也不過是江湖路上的一場大夢。
就在這一刻,遠處傳來廟堂鐵甲軍隊的凌厲蹄聲。衛無忌目光一凜,低聲道:“朝廷的人己逼近,他們不是來商量的。”
沈芷寒手中銀針閃爍,莫輕塵抬眸堅定,柳擎天嘴角一勾,眼裡罩著月光的鋒芒。
風雨江湖,鋪展開下一路征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