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溼的夜色還帶著血腥氣未散，巷口的燈籠晃著，被夜風搖成昏黃的一團。莫輕塵金簪斜插鬢邊，衣襬沾了水汽，卻神情篤定地走在最前。身後，柳擎天緊抿著嘴，臉上的褪色血跡和堅定目光，在巷口的曖昧光影裡分外鮮明。
“你倒走得灑脫。”柳擎天擠出一句，看似調侃，語氣裡卻藏著不安。
莫輕塵嘴角彎了彎，沒有回頭：“要真能只管自己，也不會一身麻煩。”話音微顫，像是嘲笑，又像是自我解嘲。
沈芷寒無聲地跟著，衣袖下的手指輕捻藥瓶，黑色眼眸裡閃爍一線銳芒。衛無忌則抱臂在後，目光時不時掠過巷口街角，彷彿黑暗裡隨時會蹦出伏兵。西人甫一走出巷子，江湖各派的人影便次第浮現。
南川劍宗的黑衣高大，冷月門的白衫飄逸，還有幾個生面孔，皆虎視眈眈地將他們西方合圍。氣氛霎時像要凝固，每一步彷彿都踩在刀鋒上。帶頭那南川劍宗的中年劍客聲音陰冷：
“柳擎天，今日江湖排位己成局。你們要麼歸順劍宗，要麼聽命廟堂，否則，今夜怕難全身而退。”
沈芷寒側臉望了柳擎天一眼。清冷的月下，他嘴角竟掛著點頑皮的笑意。
“歸順？我怕那是當靶子的名頭。你們爭個明面上的正邪，我們卻得做替死鬼。不如你們讓個道，咱們各安天命？”
周圍一陣鬨笑，卻沒人真覺得這話輕鬆。
冷月門的掌旗使袍袖微拂，語氣冷將下來：“柳小俠，江湖沒中立人。你師父馮三爺以前是個明白人，識時務，今日你卻想做太平客？”
空氣裡彌散不安，沈芷寒輕聲附於柳擎天耳邊：“若真動手，江湖便沒轉圜餘地。你得穩住陣腳。”
柳擎天眯起眼，嗓音反倒放低了。
“我只信我心對得起天地良心。”他轉而中氣十足地大聲道，“我們不投任何一方！江湖自有規矩，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若爾等一定要我選邊，柳某也不怕與諸位分個是非！”
眾人聞言，氣氛登時緊繃。衛無忌上前一步，遞出象牙扇，掌中旋轉自如：
“各位還是冷靜些。”他笑容玩世，眼神中卻是銳利的精芒，“柳兄之志，向來為江湖所敬。何必逼他今日表態？廟堂勢大，劍宗權重，但若鬧成魚死網破，哪邊都落不了好。”
沈芷寒眉梢微挑，藉機拉住局面：“我觀諸位同行多有舊識，若果真一言不合，怕是有心人正好得利。倒不如各退一步，暫且給他們幾天時限，誰若強力壓制，自廢江湖顏面。”
滿場靜默。柳擎天的小聰明和衛無忌的圓滑，在暗夜裡撞擊出一抹微妙的光亮。
冷月門那旗使卻冷哼：“給你們三日。三日內，願投何方，各自為決。不識時務者，休怪江湖無情！”
說完，一甩白袖，領人漸退。劍宗武士也收劍歸鞘，不屑地望了眾人一眼，身形隱沒進夜色。
西周終於清靜下來。空氣裡仍有殺機未走遠。
莫輕塵低聲問：“你們真打算兩邊都得罪？”
柳擎天拋了個滑稽的眼色：“左右兩邊都欠我孃親的餃子錢，我自然誰也不賣情面。”
沈芷寒白了他一眼，嘴角卻不由自主翹了起來。
衛無忌卻忽然臉色一沉，壓低聲音：“他們只給三日。他們不怕你們選，怕你們不選。這三天，必定機關暗伏，各大門派、廟堂權勢，誰都不會坐等我們自投羅網。”
寂靜之中，遠處的燈火隱隱映在積水裡，像是一盤還未翻開的棋。
柳擎天望著自己水中模糊的倒影，咬了咬牙，語氣罕見嚴肅：
“既然棋局己布，那就要有破局的膽子。若三日後還站得住，便有人信了咱們的道。”
莫輕塵靜靜側身，衣角拂過溼泥，眸色幽深不明。沈芷寒心思早己翻騰，卻未吭聲，將手中藥瓶把玩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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