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溼的夜風彷彿還在訴說巷口的未了恩怨。馮三爺的腳步聲皮靴擦過青石板，在堂屋外敲出了三下短促節奏，將夜色敲得更沉。
他回頭瞥了柳擎天一眼，眼中閃爍著似笑非笑的機警光芒：“擎天小子，還愣著幹嘛？快點，把門給關緊了。”
屋裡燈盞晃晃，沈芷寒坐在榻邊，袖口還攏著，手持藥瓶靜觀，眼神警惕。莫輕塵斜倚窗欞，美目微眯，像在打量眾人，又像守著夜色裡的眼線。衛無忌則抱膀站在火爐旁，似乎漫不經心，實則目光鋒利如刀，隨時準備應對夜的變局。
“馮三，總不會是要深夜大擺龍門陣吧？”莫輕塵柳眉輕挑，似笑非笑地出聲，還帶著點狡黠的玩味。
馮三爺卻沒有理會，只是坐定，手中多出斷了一半的老舊刀鞘，往桌上一擱，啪嗒一聲，有種讓人心裡跟著一顫的重量。
他低聲道：“刀譜的事，你們終歸是避不開的。今夜不說明白，恐怕連明日的太陽都未必能瞧見。”
柳擎天聞言神色一凜，那根刻著他家姓氏的斷刀，彷彿在夜色裡閃出驚鴻一刃。他攥緊拳頭，呼吸悄然急促，眾人察覺，竟都靜了下來。
馮三爺緩緩翻開刀鞘夾層，露出內裡被汗漬浸染的半頁刀譜。紙張枯黃，卻沉澱著一股凜冽霸道的古意。
“你們看，江湖流傳的‘斷鋒十三式’，其實只傳出來前十二。最後一式，‘血刃問天’，便隱藏在此刀鞘暗格。”馮三爺指尖輕點刀譜痕跡，聲音壓得更低，“此招不獨是殺招，更關乎明川舊案和皇室之亂的根子。”
沈芷寒安靜地看著老人的眉宇，忽而問道：“馮三叔，難怪近來各方勢力頻頻覬覦，原是為此物？”她指尖輕捻藥瓶，目光深幽。
“姑娘果然聰慧。”馮三爺嘆了口氣，眼中竟泛出一絲疲憊，“只是，最後一式需過‘心關’。當年我一身武藝至此，終究不得其門而入。”
空氣彷彿緊繃了一根弦。
衛無忌突然走上前，湊近刀鞘細看，唇角竟翹出一絲調笑：“師父，你不會其實是忘了口訣吧？倒不如讓擎天小子試試，他這腦瓜精明，說不準能參透一星半點。”他說著，卻悄然遞給柳擎天一個鼓勵的眼神。
柳擎天受眾人注視，先是侷促，旋即揚了揚下巴，靦腆一笑。抬手觸及刀鞘，內心卻如江河翻湧。
他閉上雙眼，似乎在感應那柄斷刀曾經的溫度。
忽然，他猛地一提刀意，身形暴起，腳下踩出一個奇非同步法，竟把斷刀半式按著刀譜走了一遍。
一旁的沈芷寒立刻掩袖而立，目光中少有的慌張一閃即逝——柳擎天術道未穩，真氣逆衝經脈，人己搖搖欲墜。
莫輕塵眼疾手快，及時遞了個眼色。沈芷寒疾步上前，左手翻腕穩住了柳擎天的肩，右手卻早己將藥針潛入絡脈。
“別吐氣，隨我調息。”沈芷寒聲音低冷，帶著不容拒絕的倔強。
柳擎天胸腹起伏，但聽她吩咐，也就半依半靠著她，硬生生忍過那道險關。
片刻間，他經脈安穩，額頭滾下細汗。
馮三爺看在眼裡，忽而哈哈大笑，眉宇間盡是欣慰：“果然，年輕就是好啊！師父我教你們半生，都沒你們合得默契。”
武館一時氣氛融洽許多，衛無忌卻將刀譜旋轉了半圈，指尖悠悠點在一行殘字：“這裡有蹊蹺。這半行‘雲開見月’乃是明川舊語，意思是‘密在刀心，問劍於人’。唯有恩怨情仇兩清之時，刀意才能真正圓滿。”
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柳擎天，又意有所指地瞄了莫輕塵一眼。
莫輕塵嘴角微勾：“衛大少，莫非是在勸人了結舊賬，還是在提醒自己？”
那說笑間卻隱伏著刀光劍影。
短暫的安靜後，馮三爺收回刀鞘，聲音發沉：“刀譜既現，江湖風波必起。今晚之事，只在你我之間，一字莫外傳。”他說完又看了柳擎天和莫輕塵一眼，眸中深意難明。
窗外夜雨新歇，遠處偶有犬吠低鳴。武館內眾人情緒各異，卻似都因這半頁斷刀刀譜，多了份決意與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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