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角的燈盞正晃晃悠悠,投下斑駁光影。柳擎天劍眉微皺,胳膊還帶著昨夜斷刀練武的痠痛,餘韻未消,身旁沈芷寒己然攜藥箱輕步入內。堂外,春雨綿綿似未停,兩人衣襟還帶著濺溼的痕跡。
尚未坐穩,一道尖利的喚聲劃破夜靜:“擎天小子,咱們可不只是江湖草莽了。”衛無忌推開門扇,青衫半敞,唇角是慣常的冷嘲熱語,眼中卻閃過一抹警覺。
馮三爺沒著正行,拎著酒壺窩在屋簷下,懶洋洋擺手:“別當真啊,朝廷高官請咱們去‘試煉’——說得好聽,合著是攪馬蜂窩哩。”說罷橫了柳擎天一眼,“小子,這回靠你機靈腦子開路了。”
氣氛一時凝重,屋外夜色又闌珊。沈芷寒收拾好藥箱只冷冷問:“地點何處?”
衛無忌旋即笑得有些危險:“西鎮衙門,盛京貴胄齊至。外人觀禮,暗裡刀光劍影不可少——沈姑娘,怕是不止醫道可用。”
莫輕塵婷婷嫋嫋走來,換了身絳紫紗衣,月下身影輕盈,嘴角挽著一抹隱含玄機的笑。“若有貴族宴會,我自會應付。”她隨手丟擲一枝香骨折扇,似無意拂過柳擎天的視線,巧笑倩兮,“需不要幫你梳個冠?”
柳擎天心頭一跳,結巴地擺手,“我這頭髮……讓它自個兒亂去吧。”沈芷寒移開目光,指尖摸了摸袖口的藥瓶,神色淡然。
天光微亮時,一行人登門赴宴。西鎮衙門今日戒備森嚴,朱漆大門外錦衣侍衛首排兩列。司禮監大人親自迎候,目光犀利,眾賓客褒衣博帶,貴婦香風暗湧。
堂試設下三道關卡。衛無忌眉梢含笑,略一耳語:“擎天,頭陣你先。”
第一關,機謀試——三案卷堆成山,其中多有假象混雜,條眉目不清。柳擎天瞧出其中玄機,將雜亂線索一一捋順,揭出最大隱患其實埋在最尋常檄文夾頁。廳內群臣側目,有貴族低聲私語,“草莽少年,倒也機靈。”
堂上主考輕聲敲木魚:“解得快,又簡明。”柳擎天白了主考一眼,半分不怵,凜然道:“因這紙上浸有秋楓汁,乃西北專產。昨夜雨水未乾,檄文上有雨痕,而其他案卷皆乾燥。疑案作假,便在細節處。”大堂安靜半晌,忽然鬨笑一片,卻是衛無忌掩面偷笑:“擎天練慣了貓步,鼻子比狗還靈光。”
第二關,醫道試——一高官突發急症,癱倚在朱椅不省人事,群醫失措。沈芷寒不疾不徐,先試脈,後揭袖,取自備的針囊與香粉。只三兩下,己令高官醒轉,青面轉為紅潤。環伺賓客盡是驚歎,有宦族之女低聲交談,“這沈氏女,醫術不讓鬚眉。”
主考捋須,含敬意而問:“敢問姑娘用何術?”沈芷寒淺聲回:“以麝香疏經解毒,銀針通絡而醒。病由心起,自應始於細處。”眾貴人聞言,交口稱奇。
第三關,政略試——堂中設局,列出刁鑽人事陷阱,意在群英鬥智。衛無忌步出堂中央,唇畔一抹冷笑,對座上幾位欽差巧設回馬槍:“若以西北之困,調兵未明,實則中計。牽一髮而動全身,倒不如以退為進,暗修倉儲,再徐為圖。”一席話出口,諸高官皆微驚。有人暗罵“滑頭小子”,但不得不暗贊其佈局之妙。
氣氛暗流洶湧,主考者似笑非笑,低語道:“江湖後起之秀,果然不俗。”
那頭,莫輕塵被貴族夫人們圍困,眼波流轉,矜持間悄悄蒐集情報,嘴角勾住一縷勝券在握的狡黠。她應和著諸位夫人的趣事談笑,順勢丟擲巧問:“不知今日廳中所奏,誰主其事?”言語裡暗藏玄機,竟聽得幾位夫人嘀咕出些秘辛,暗線由此交錯。
試煉既畢,衙門內外風聲驟起。賓客交頭接耳,街頭巷尾難道盡提“江湖新俊,廟堂亦敢攪弄風雲。”
柳擎天側身看眾人,嘴角沒忍住上揚,輕晃手中摺扇,低聲嘀咕:“這當官的考場,果然比江湖還險幾分。”
沈芷寒收拾著藥箱,難得笑道,“官場險惡,廟堂之上亦有人情冷暖。”
衛無忌抬眸與眾目光交鋒,忽然笑問:“既然我們攪了這一池春水,下一步是橫行廟堂,還是繼續遊走江湖?”莫輕塵朝他一甩摺扇,眸色明亮,彷彿早己洞悉玄虛。
春雨漸歇,天光初破。眾人步出衙門,東風裡各懷心事,卻又並肩而行於青石闊道之上,前路雖遠,卻己踩出了屬於他們的足跡。
市井喧譁漸遠,柳擎天在心底描摹著今日廟堂風波,也在不動聲色間將手按在漸暖的劍柄上。眼前的江湖與廟堂,或許也只是一柄劍下,笑中含鋒的一道新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