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流淌，河岸如墨，柳擎天擦淨嘴角殘渣，指尖還殘留昨夜酒樓的餘燼。許傲風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空氣恢復平緩，卻彷彿又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沉重。
馮三爺拍了拍柳擎天的肩膀，戲謔道：“下一回再遇，你記得別把劍使成菜刀啊。”眾人鬨笑，衛無忌則倚著柳樹，雙手抱胸，嘴角掛著慣有的痞笑：“咱們這江湖，刀劍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那把破劍，以後可別再砍滷肉。”
沈芷寒坐在河石上，夜風吹動她青衣，面上淡淡的光影，眼中卻如靜水深流。莫輕塵索性脫了鞋，赤足在水邊劃圈，眸光流轉，彷彿整個江湖都攥在她掌心。
柳擎天深呼吸，望著河水，低聲開口：“其實，許傲風不是我真正的仇人。我一首搞不清，什麼是敵，什麼是朋友。”他頓了頓，指尖摳著石縫，語氣帶著少年特有的率真，“有時候覺得，我就像那顆被人踢來踢去的石頭——江湖也不歡迎我，廟堂更是猜疑不斷。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命運？”
沈芷寒抬眼，手指輕拂藥瓶，聲音溫柔卻不失堅毅：“命運這東西，未必是天註定。你若知迷惑，即是覺醒。我們每個人都在路上，不可能一步就到終點，也不必用宿命解釋所有的苦。”
衛無忌冷哼一聲，從柳樹後走出，皺著眉頭道：“你那點迷惑算什麼？我家的冤情、父親被陷害，朝堂上那些人根本沒人管我們死活。可我就是要走下去，要讓那些權貴看看，邊臣的兒子也能攪動風雲。”
柳擎天側頭看他，嘴角浮現真誠的笑意：“你可真是吹牛不臉紅。衛無忌，要真能攪動局勢，也別遲遲不肯吃那糰子。”
莫輕塵捧起河水，指尖閃著溫涼的光芒，她輕嘆道：“你們說得簡單。我身後那些事，連我自己都分不清是誰主誰僕。美人計、刺探、暗線——都不是我想要的，可一入江湖，哪還有回頭路？”
馮三爺摸著下巴，滿臉“老江湖”似的狡黠：“你們這些小孩子啊，總是想著天命。我們當年，一腳踩在刀尖上，也不問前路有多少血。只要兄弟在，扛得住就是命好，扛不住，酒里加淚喝就是。”
夜色更濃，河面反映著眾人模糊身影。柳擎天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帶著點苦澀，也有些釋然：“其實，有時候我挺羨慕你們。沈姑娘本事大，毒和醫都能救人也能殺人——衛無忌呢，嘴硬心軟，明明害怕又裝成什麼也不在乎。莫輕塵最能演戲，可一旦呆傻起來又像個孩子。”
莫輕塵回頭，眉眼彎出一抹狡黠：“你不是一首最傻嗎？柳擎天，若是能把劍玩得比嘴厲害，也不至於每次都被人抓住把柄。”
現場有一瞬的安靜，衛無忌拍拍身旁的柳擎天：“你說你羨慕我們，可咱們仨又沒一個不羨慕你。你能堅持自己，能笑著說出心裡的話，我們……要是能坦白，江湖早就不亂了。”
沈芷寒望著柳擎天，眼角溫柔：“你有你的仇，我有我的家。我們都在路上，只要不讓自己迷失，前方總能走出一條路。江湖和廟堂，永遠都有人寫新故事。”
馮三爺驀然站起，舉起酒壺：“好啦，夜色正濃，別拿命運說事。兄弟姐妹一場，今夜只談過往，不問明日。”
他們輪流喝了口酒，莫輕塵舉杯：“今日的江湖判局、斷刀夜會、廟堂試煉……每一場都像一枚石子丟進河裡，蕩起漣漪。說到底，咱們都在這一條河裡漂。”
眾人沉默片刻，柳擎天望著河水，眼底那道最初的迷惑，悄然轉變成堅定。
馮三爺率先起身，大大咧咧笑道：“走吧，天亮還要趕路。命運嘛，左手一把劍，右手一碗酒，能走是福。下一個酒樓，可別再被你們砸了。”
眾人起身，夜色下，一道道身影被河水裹挾著流向遠方。柳擎天拍了拍腰間的舊劍，心裡那股迷霧散了些許，目光堅毅地望向前方。江湖的路，正慢慢拉長，而他們同行的情誼，己在夜色中漸漸凝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