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去前廳，也沒有湊到拜堂的大堂，只是遠遠地站在一處僻靜的假山之後，躲在層層疊疊的花木陰影裡，目光靜靜地望向府門的方向。
沒過多久，迎親隊伍返程歸來。
伴隨著陣陣喜樂，裝飾得富麗堂皇的紅色花轎緩緩駛入九皇子府大門。轎身繡著龍鳳呈祥的圖案，四角懸掛著鎏金燈籠，精緻華美。花轎落地，兩名貼身侍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掀開轎簾。
一身大紅嫁衣的柳凝霜緩緩走了出來。她頭戴沉重精緻的鳳冠，臉上蒙著一層紅色蓋頭，身姿娉婷，嫁衣上金線繡出的鸞鳥花紋在晨光下熠熠生輝，周身珠光寶氣，一看便是風光無限。
按照流程，喜娘攙扶著新娘，一步步走向正廳。顧瑾之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伸手虛扶了新娘一把，兩人並肩朝著拜堂的位置走去。
紅燭搖曳，喜香嫋嫋。
司儀高聲唱喏，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府邸：“吉時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顧瑾之與柳凝霜雙雙彎腰，對著天地神像行禮。
“二拜高堂——”
因皇室規矩，皇家皇子大婚，遙拜皇宮帝后，二人再次躬身行禮。
“夫妻對拜——”
大紅喜服兩兩相對，身影交疊。
躲在假山後的蘇婉娘，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就站在陰影裡，一動不動，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石像。視線穿過熱鬧的人群，穿過飄動的紅綢，牢牢定格在那對行著夫妻大禮的新人身上。
那個曾經讓她傾盡所有。寄予全部希望的人，此刻正光明正大地迎娶別的女子為妻，三書六禮，明媒正娶，舉國同賀。而她，只能像個局外人一般，躲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疼，可她卻流不出一滴眼淚。眼淚早在前幾日，就已經流乾了。
周圍的歡聲笑語。喜樂之聲。道賀之聲不斷傳來，每一聲喜慶的聲響，都像是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她的心上。熱鬧是所有人的，唯獨不屬於她。
拜堂禮成，司儀再次高聲唱喝，新人被簇擁著送入佈置得極盡奢華的新房。賓客們陸續入席，豐盛的喜宴正式開席，推杯換盞，笑語連連，整個七皇子府的熱鬧達到了頂點。
下人們來回穿梭，忙著端菜。添酒。伺候賓客，沒有人注意到假山後面還站著一個人。
蘇婉娘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陽光漸漸升高，曬得身上微微發熱，她才緩緩收回目光。那片刺眼的大紅，深深印在了她的眼底，也徹底斬斷了她心中最後一絲牽絆。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轉身，一步步朝著自己冷清的偏院走去。腳步緩慢，卻異常堅定。
從今往後，眼前這位風光大婚的七皇子，就只是主子顧瑾之而已。過往的情意。念想。期盼，全都隨風散去，再也不復存在。
回到冷冷清清的小院，青禾見她回來，連忙上前，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低聲道：“姑娘，外面宴席熱鬧，咱們......要不要回屋歇著？”
蘇婉娘點了點頭，走進屋內，關上房門，將外面所有的喧囂。喜慶。熱鬧，全都隔絕在外。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紅綢，沒有喜字，只有一盞尋常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亮。
她走到桌邊坐下，拿起那方之前繡了一半的絲帕，看了兩眼，隨手放在一旁。從今往後，她只想守著這一方小小的院落，安安穩穩地度過往後的日子，不再為任何人動心，不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