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九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嘴唇動了又動,似乎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審訊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隋九齡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氣中交織。
“我女兒今年十二歲。”
隋九齡忽然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她出生的時候,我在裡面蹲著。我前妻一個人把她帶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出來以後才知道。
我對不起她們娘倆,我這輩子都還不清。所以我想給她們留點東西——錢,房子,一個不用擔驚受怕的未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語。
“商總說,只要我把顧望川的事辦妥了,就給我一筆錢,夠我和女兒這輩子衣食無憂。我本來只想嚇唬嚇唬他,讓他別亂說話。但是——”
他閉上了眼睛,兩行眼淚從他粗糙的臉頰上滑落下來,“但是他反抗了,他認出了我。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什麼叫他亂說話?”
林墨追問,“顧望川知道什麼?”
隋九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慘然一笑:
“知道太多了,他知道了硯洲實業真正的錢是從哪裡來的——不是房地產,不是物流,不是什麼正經生意。是境外賭場。
商硯舟在澳門。柬埔寨。菲律賓都有賭場生意,每年從國內拉過去的賭客成千上萬,輸得傾家蕩產的人不計其數。
那些賭場賺來的黑錢,透過硯洲實業的工程款。材料款。虛假貿易合同,一層一層洗白,變成合法的利潤。
顧望川參與了三期工程的虛假合同,一開始他只是拿錢辦事,但後來他發現了賬目的問題,開始管不住自己的嘴,開始管不住自己的手。
他管商總要封口費,要了一千二百萬還不夠,還要更多。商總的耐心是有限的。”
林墨和陸辭對視了一眼。
境外賭場。虛假貿易。洗錢——這些資訊和他們之前在隋九齡銀行流水中發現的異常資金往來完全對得上。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隋九齡剛才的話裡透露出了一個關鍵的資訊——“他反抗了,他認出了我。”
這意味著隋九齡承認了自己就是兇手。
“那為什麼殺他全家?”
林墨的聲音冷了下來,“顧望川認出你了,你殺他。那他的妻子呢?他的父親呢?那兩個七八歲的孩子呢?她們也認出你了?”
隋九齡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低下頭,用雙手捂住臉,肩膀一聳一聳的,像一頭受傷的困獸。
林墨看到他手背上有好幾道新舊的傷疤,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泛著紅——那是搏鬥留下的痕跡。
“商總說了,一個都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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