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亭仔細看完了林墨帶來的全部材料,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林墨,你知道你這份材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林墨點頭,“意味著江都市公安系統內部存在嚴重的腐敗問題,我這個市局局長當得不夠格。”
徐敬亭搖了搖頭,把材料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鏡擦了擦:“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這份材料一旦啟動調查,你在江都市的處境會變得極其艱難。韓東昇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個符號——你查了他,那些曾經跟他共事過的人。那些雖然沒有收過錢但在他的庇護下得過利的人。甚至那些只是單純不喜歡‘自己人查自己人’的人,都會站在你的對立面。到時候你可能連一個分局的配合都調動不了。”
“徐廳,我跟您說句實話。”
林墨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硬氣,“我從當警察的第一天起,就沒想過要跟誰搞好關係。我來江都市局是抓壞人的,不是來交朋友的。”
徐敬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賞,有感慨,還有一絲長輩對晚輩的隱隱擔憂。
他拿起筆,在林墨的申請報告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蓋上省廳的紅色印章,把檔案推了回去。
“去吧。省廳授權給你了。但我給你一個建議——查韓東昇,先從雷虎入手。把雷虎拿下了,人證物證齊全了,再動韓東昇。順序不能亂。”
林墨接過檔案,站起身來,向徐敬亭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
徐敬亭擺了擺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叫住了已經走到門口的林墨。
“林墨,你後背那個傷怎麼樣了?”
林墨愣了一下,回頭看著徐敬亭。
她沒想到這位省廳的副廳長會知道她後背的傷。
那是在城西安置點火災中受的傷,當時砸在她身上的那塊混凝土塊差點讓她下半輩子坐輪椅。
“早好了,謝謝徐廳關心。”
“好了就好。”
徐敬亭點了點頭,目光在她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江都市的池子深,你這塊石頭扔進去,肯定要濺起浪來。記住一件事——不管浪多大,省廳是你的後盾。”
林墨走出省廳大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坐在車裡,看著省城繁華的夜景從車窗外流淌而過,霓虹燈的光影在她的臉上明明滅滅。
她摸了摸自己的後背,那道疤痕在警服下面已經變成了一條硬硬的凸起,不再疼了,但每次坐久了還是會隱隱發酸。
醫生說她運氣好,再偏兩釐米就砸到脊椎了。
她倒不覺得自己運氣好,她只是覺得,如果那塊混凝土真的砸斷了她的脊椎,那她也認了——至少她是在護著溫若清母女的時候被砸的,而不是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紙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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