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深水裡的魚雷虎的臉色在短短幾秒內變了三次。
先是鐵青,再是慘白,最後變成了一種灰敗的土色,像一塊被雨水泡透了的泥巴。
他的嘴張了好幾次,似乎想說點什麼硬氣的話來挽回顏面,但每一次都在林墨沉靜如水的目光下把話嚥了回去。
他第一次發現,一個女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你對面,不用拍桌子,不用拔高嗓門,光是用那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盯著你,就能讓你後背發涼。
“林局長,你到底想怎麼樣?”
雷虎終於開口了,聲音裡那股子囂張勁兒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著的恐懼。
“很簡單,把你知道的關於韓東昇的事情全部說出來。包括你們是怎麼認識的,他幫你做了哪些事,你給過他多少錢,用的是什麼方式——每一件事,每一個人,每一個數字,我都要。你說得越多,對你越有利。”
雷虎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審訊室裡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捻著手腕上的那串佛珠,捻珠的速度越來越快,檀木珠子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安靜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墨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她知道這個時刻對每一個犯罪嫌疑人都是一樣的——你給他足夠的時間和空間,讓他自己去權衡利弊,讓恐懼和僥倖在他心裡反覆拉鋸,最終,恐懼會贏的。
“我說了以後,能減多少?”
雷虎終於開口了。
“那要看你說的東西有多大的價值。”
林墨不急不緩地回答,“刑法第六十七條,犯罪嫌疑人如實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從輕處罰。如果供述的內容涉及其他重大犯罪線索,屬於立功表現,可以減輕處罰。
如果你的立功表現特別突出,依法甚至可以免除處罰。我說得夠清楚了吧?”
雷虎捻佛珠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林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有不甘,有恐懼,但最終都屈服於一種原始的求生本能。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佛珠從手腕上擼下來,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像是跟某個看不見的神明做了一個了斷。
“我說。”
雷虎的供述整整持續了四個小時。
他的語速不快,有時候還會陷入長時間的沉默,但說出來的內容每一條都足以讓在場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交代了他和韓東昇之間長達十二年的利益往來——從最初每個月的固定“例錢”,到後來以工程專案款和裝修合同為掩護的大額資金轉移,再到韓東昇利用職權幫他擺平競爭對手。打壓舉報人。銷燬對他不利的案卷材料。
他甚至交代了一個林墨之前完全不知道的細節:三年前二分局轄區內有一個姓程的小老闆,因為不願意給雷虎交保護費,被雷虎的人打斷了腿,事後程老闆去二分局報案,韓東昇親自出面把案子壓了下來,還讓人傳話給程老闆說“再鬧的話另一條腿也別想要了”。
程老闆後來關了店,帶著家人離開了江都,至今下落不明。
“那個程老闆叫什麼名字?你有他的聯絡方式嗎?”
林墨問。
“程知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