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光像一簇簇無形的觸鬚，在她的後背上密密麻麻地攀附著，讓她那道剛剛癒合的傷疤又隱隱作痛起來。
但她什麼都沒有說。
她只是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會議室裡每一個人的臉，把那十幾張表情各異的面孔一一刻在了腦子裡。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二分局的工作暫時由副局長代理。從今天起，市局將對二分局近三年的所有案件和執法記錄進行全面審查。有問題的，主動交代可以從輕處理。心存僥倖的，韓東昇就是前車之鑑。”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墨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當天晚上，韓東昇被帶走的訊息在整個江都市傳開了。
社交平臺上炸了鍋，本地論壇的帖子刷得比過年還熱鬧，有拍手叫好的，有冷嘲熱諷的，也有陰陽怪氣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
沈渡把網上的一些熱門評論截圖發給林墨看，林墨掃了一眼就放下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讓他們說去。我穿這身警服不是為了讓人誇的。”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韓東昇案的調查進展神速。
雷虎的供述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韓東昇這個隱藏在公安系統內部的腐敗黑箱。
隨著調查的深入，越來越多的涉案人員浮出水面——二分局下屬的三個派出所所長被查出與雷虎存在利益輸送關係，治安大隊的兩名民警被發現長期向轄區內的娛樂場所收取保護費，甚至連分局的法制科科長都被揪了出來，他的罪名讓人瞠目結舌：
利用職權幫助雷虎的公司銷燬行政處罰記錄，每次收費五萬元，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專案組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把這個腐敗網路剝開，每一層都讓人觸目驚心。
林墨在案情分析會上把新挖出來的線索一條條列在白板上，寫到後面連她自己都覺得手在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這些人穿著跟她一樣的警服，在同一個系統裡工作了幾十年，卻把自己活成了黑惡勢力的看門狗。
“所有涉案人員，一個都不許漏。”
林墨把記號筆拍在桌上，“不管他是什麼級別，不管他背後站的是誰，查出來一個處理一個。我林墨說到做到。”
一個月後，韓東昇案正式移送司法機關。
韓東昇被以受賄罪。包庇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濫用職權罪等數罪併罰提起公訴，一審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雷虎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韓曉東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二分局涉案的十一名民警分別被給予開除黨籍。開除公職。移送司法等不同程度的處理。
判決下來那天，林墨收到了方敘白髮來的一條簡訊。
簡訊很簡短，只有短短的兩行字——“林局長，我老婆讓我跟您說聲謝謝。她說她以後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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