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整個江都城在大雪的覆蓋下變得安靜而祥和，遠處的江面上升騰著薄薄的水霧，像一幅被淡墨渲染過的山水畫。
“至於那些不喜歡我的人——我沒打算讓所有人都喜歡我。我來這個位置上，不是為了討好誰，也不是為了給自己攢什麼政治資本。
我就是想把這座城市的治安搞好，讓老百姓走在路上不用害怕，讓做生意的人不用給黑社會交保護費，讓那些想要在體制裡升遷的年輕人知道——光靠關係沒用，你得靠本事。
如果做到這些需要我在某些事情上讓步，我會讓的。但如果有人想讓我在原則問題上讓步，那就別怪我林墨翻臉不認人。”
她說這段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沒有任何慷慨激昂的腔調，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鐵鑄成的一樣沉甸甸地砸在地上。
孟懷遠看著她站在窗前的背影——後背筆直如松，那道從右肩胛骨延伸到腰際的傷疤藏在新警服下面，他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每一次林墨站得特別直的時候，多半是那道傷疤在隱隱作痛，提醒著她那場大火裡發生的一切。
“行，你的意思我懂了。以後這種話我不說了。”
孟懷遠站起來笑了笑，把手裡那根已經被他捏得變了形的煙塞回煙盒裡，“你當你的林墨，我當我的孟懷遠。需要搭臺的時候你吱一聲，需要擋槍的時候你也吱一聲——我雖然老了，但骨頭還硬。”
他說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之後，林墨一個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雪下得更密了，松枝上的積雪終於超過了臨界點，一大塊雪嘩啦一聲滑落下來，砸在窗臺上碎成了無數細小的雪沫，在陽光下折射出短暫的七彩光芒。
她看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光芒，想起了很久以前有人跟她說過的一句話——“雪落下的時候很輕，但積累到一定程度，就能壓斷最粗的樹枝。”
她回到辦公桌前，重新翻開那份掃黑除惡常態化機制的建設方案，拿起紅筆開始逐條審閱。
筆尖在紙面上劃過時發出沙沙的響聲，窗外的雪仍在無聲地下著，把整座江都城裹進了一層厚厚的素白裡。
三天後，江都市公安局掃黑除惡情報研判中心正式掛牌成立。
掛牌儀式很簡樸，沒有紅地毯，沒有記者，沒有領導講話，只有林墨帶著陸辭。沈渡和研判中心第一批十二名骨幹警員在會議室裡開了一個簡短的成立會。
陸辭被正式任命為中心主任，沈渡任副主任，十二名骨幹分別從刑偵。經偵。禁毒。網安。治安等不同部門抽調而來，平均年齡不到三十二歲，都是各條線上的業務尖子。
林墨在成立會上沒有念稿子，她只說了三句話。
“這個中心是幹什麼的——就是把所有分散的情報碎片拼成完整的拼圖。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拼圖的一部分，誰手裡攥著碎片不願意拿出來共享，誰就不配待在這個中心裡。
我的要求很簡單——商硯舟。韓東昇。洪九。季懷古，這些人如果在今天重新出現，我們不給他們任何發展壯大的空間。在萌芽階段就打掉，別讓他們再在江都的土壤裡紮下根。你們能做到嗎？”
十二個人齊聲回答：
“能！”
同一天下午，林墨接到了省紀委的正式通知——季懷古案已偵查終結，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
案卷材料總計三百二十冊，物證清單長達四十七頁，涉及罪名包括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販賣。運輸。製造毒品罪，洗錢罪，行賄罪，包庇。縱容黑社會性質組織罪等十餘項罪名。
與季懷古同案移送審查起訴的還有商硯舟。洪九。譚嘯。麻強。曹旺。嶽錦程等核心骨幹共計二十三人，加上此前已分別在商硯舟案和洪九案中被判刑的隋九齡。韓東昇等人，整個“老爺子”犯罪集團被一網打盡，無一漏網。
一週後，季懷古案在江都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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