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公訴人逐一齣示了嶽錦程儲存的加密通訊記錄。榮發控股的完整資金流水。十七家保護傘企業的“投資分紅”記錄。鄭鴻遠在留置期間交代的全部犯罪事實。以及溫若清關於季懷古早期洗錢活動的證詞之後，辯方的防線開始一層一層地崩塌。
尤其是當公訴人出示了季懷古與商硯舟之間一段被恢復的加密語音記錄——季懷古在商硯舟被捕當晚親口對商硯舟說“老商，你那邊先穩住，我這邊安排人運作”的時候，整個旁聽席都安靜了。
那段錄音是從青石巷老宅的筆記型電腦裡提取出來的，技術鑑定結論明確指出，錄音中的聲紋特徵與季懷古本人完全吻合，不存在任何剪輯和偽造的痕跡。
季懷古在聽到自己聲音的那一刻，閉了一下眼睛。
那個動作極其細微，但逃不過林墨的眼睛。
她在審訊室裡見過太多嫌疑人聽到自己犯罪錄音時的表情——有人崩潰，有人憤怒，有人癱軟，有人沉默。
季懷古的反應屬於最後一類——他在沉默中關閉了對外界的所有表情輸出，把自己變成了一尊石像。
從那一刻起直到庭審結束，他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七天後，江都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
季懷古犯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販賣。運輸。製造毒品罪，洗錢罪，行賄罪，包庇黑社會性質組織罪等罪名成立，數罪併罰，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當審判長念出“判處死刑”那四個字的時候，旁聽席上響起了一陣壓抑的抽泣聲。
溫若清坐在旁聽席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抱著念念，母女倆哭成了一團。
季明軒坐在另一個角落，低著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他的母親沒有來——老太太在季懷古被帶走的那天就住進了醫院，至今還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被判處了死刑。
方敘白也在旁聽席上，他的傷已經全好了，但每次陰天下雨時斷了三根肋骨的位置還會隱隱發酸，他沉默著沒有哭，只是用力地攥著拳頭，指節泛白。
林墨沒有哭。
她只是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六個月零二十一天的疲憊，有無數次生死一線的驚險，有商硯舟在別墅裡對她說的那句“明天的事，誰說得準呢”。
有溫若清母女蜷縮在火場牆角時壓抑的咳嗽聲，有季明軒遞給她隨身碟時顫抖的手指，有杜銘在防空洞裡被譚嘯打量時繃緊的後背，有嶽錦程在審訊室裡摘下眼鏡擦拭鏡片時漫長的沉默。
這口氣她憋了太久，久到她幾乎忘了不憋著是什麼感覺。
走出法院大門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很好。
一場大雪之後，江都城迎來了一個難得的晴天，陽光灑在法院大樓正上方的國徽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法院門口圍滿了記者和群眾，閃光燈噼裡啪啦地響成一片，有人在高喊“林局長好樣的”，有人在鼓掌。
林墨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警車。
她拉開車門前回頭看了一眼法院大樓——那裡面，審判席上那把法槌終於為“老爺子”敲下了最後一響。
手機震了一下，是季明軒發來的簡訊。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林市長，謝謝您。”
..........
季懷古的判決書下達之後，林墨有整整三天沒有睡好覺。
不是因為興奮，也不是因為如釋重負——而是因為那份判決書裡有一個細節像一根魚刺一樣卡在她的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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