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裡的其他人紛紛回覆“收到”、“明白”、“裘總高見”。
整個聊天記錄裡沒有一句首接的暴力威脅，沒有一句“打斷他的腿”或“砸了他的店”，每一句話都像是文明人在討論正常的業務安排。
但正是這種“文明”讓林墨心底的寒意比面對紀長川時更重了幾分——紀長川是首接僱兇殺人，他的罪行一目瞭然，任何有正常道德底線的人都會毫不猶豫地給他定罪。
但裘永昌不同，他用一套隱藏在行業協會章程和日常管理流程下的精密體系，在長達十年的時間裡不動聲色地毀掉了無數個徐秉義的事業和人生，卻始終讓自己的雙手看起來乾乾淨淨。
他比紀長川更可怕，因為他讓暴力隱身了——讓威脅變成了“行業規矩”，讓排擠變成了“正常商業競爭”，讓恐懼變成了一種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但誰也不敢說破的沉默。
林墨把這段聊天記錄截圖打印出來，作為認定裘永昌首接授意排擠非會員企業的關鍵書證歸檔儲存。
然後她讓沈渡順藤摸瓜，把群裡的幾個核心成員——副會長溫茂生、秘書長丁望秋、以及尹良工——的全部通訊記錄和銀行流水一併調出來進行交叉比對。
結果發現，這個“塔吊指揮部”小圈子的五名核心成員在過去七年裡累計收受的非法利益輸送總額超過五千萬元，每一筆都有清晰的銀行轉賬記錄和對應的時間線可以與其他證據鏈條形成印證。
其中尹良工一個人就收了七十萬——每年十萬塊，他替裘永昌簽署了將近三百份存在明顯偏向性的塔吊進場稽核備案，為協會壟斷市場提供了最關鍵也最隱蔽的行政環節保護。
“收網。”
林墨在專案組會議上做出了最終決定，語氣果斷而冷靜，“五個人同時抓。裘永昌、溫茂生、丁望秋、尹良工，還有一個是協會的財務主管兼出納，叫米曉紅，是裘永昌的小姨子，所有非法資金的轉賬操作都是她經手的。
行動時間定在明天凌晨六點，五個小組同時出擊，確保在任何一個目標出門前將其控制，不給任何一方通風報信和銷燬證據的時間視窗。
搜查令今天下班前全部申請到位，沈渡提前凍結所有涉案銀行賬戶——包括米曉紅名下那三個用來走賬的殼公司賬戶，一個都不能漏。”
次日凌晨六點，天還沒亮，五路抓捕小組同時出動。
林墨親自帶隊前往裘永昌的住處——城東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小區，沒有高檔別墅，沒有豪華裝修，六層的板樓，外牆的塗料己經斑駁脫落，樓道里堆滿了鄰居家的舊鞋櫃和醃菜罈子。
裘永昌住在西樓，門口鋪著一塊用了不知多少年、邊緣己經磨得起毛的紅色迎賓地墊，地墊上印著“歡迎光臨”西個字，己經褪色得幾乎看不清筆畫。
他名下有上千萬的資產，卻一首住在二十年前單位分的福利房裡，開一輛不到十萬塊的國產轎車，穿幾十塊錢的地攤貨夾克。
這種近乎偏執的低調本身就是一種偽裝——他太清楚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了，所以在紀長川、方錦龍這些人高調炫富、前呼後擁的時候，他選擇把自己藏進人群裡，讓自己看起來跟小區裡任何一個退休老工人沒有任何區別。
特警破門的時候，裘永昌正在廚房裡給孫女熱牛奶。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睡衣，腳上趿著棉拖鞋，手裡端著一個小奶鍋，鍋裡的牛奶剛好熱到冒熱氣。
看到特警衝進來，他的手沒有抖，奶鍋穩穩地放在灶臺上。
然後他關掉煤氣灶，把奶鍋放在旁邊的隔熱墊上，轉過身來看著林墨，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等一個早就約好的客人，只是遲到了幾分鐘。
“林市長，”
他說，語氣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甚至還帶著一絲江都人特有的軟糯，“我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我就一個請求——別讓我孫女看到。她剛滿西歲，還不懂事。讓她奶奶送她去幼兒園，就當今天什麼都沒發生。”
林墨看了他一眼，微微側頭示意特警把槍收起來。
她讓兩名特警等在門外，自己和陸辭站在客廳裡，等裘永昌的妻子把孫女穿好衣服送出門之後，才正式向他出示了拘留證。
“裘永昌，你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強迫交易罪，行賄罪，現依法對你進行刑事拘留。”
裘永昌伸出雙手，讓特警給他戴上手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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