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在白板光潔的板面上，把上面那些殘存的粉筆灰映成了細碎的金色粉末。
整間辦公室裡只有空調的嗡嗡聲和遠處走廊裡值班員偶爾響起的腳步聲，一切都安靜而有序。
林墨坐回辦公桌前，翻開下一份待處理的檔案。
窗外，江都市的冬日陽光正暖，照在這座城市每一個正在努力活著的人身上——照在徐秉義的塔吊上，照在老穆重新挺首的脊樑上，照在每一個曾經被裘永昌們碾碎過尊嚴卻最終沒有倒下的人身上。
裘永昌案宣判後的那個週末，林墨難得回了一趟父母家。
她母親住在江都城北的一個老小區裡，房子是八十年代末單位分的，六層板樓的頂層，沒有電梯，樓道里堆滿了鄰居家的舊傢俱和醃菜罈子，牆上貼滿了通下水道和開鎖的小廣告。
林墨每次回來都要爬六層樓，每次爬到西樓就開始後悔平時不鍛鍊，但下次回來還是照爬不誤。
她母親叫蘇慧蘭，退休前是江都市實驗小學的語文老師，退休後一個人在老房子裡住著，把老伴去世後留下的那間書房改成了花房，養了滿屋子的君子蘭和文竹。
林墨每次回來都說要幫她換個電梯房，蘇慧蘭每次都擺手說爬樓鍛鍊身體，七十三歲的人了，腿腳比林墨還利索。
“媽，你又把鹹菜缸放樓道里了，鄰居有意見。”
林墨進門換了拖鞋，把手裡拎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哪個鄰居有意見？三樓的老周頭？他自己家的酸菜缸比我的還大。”
蘇慧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捏著一個還沒包完的餃子，“你去把陽臺上的蔥給我拔兩根，要細的不要粗的，粗的塞牙。”
林墨乖乖去陽臺拔蔥。
陽臺上的花盆裡種的不是花，全是小蔥、香菜和小米辣，這是蘇慧蘭一輩子的習慣——不管搬到哪兒，陽臺必須種菜，說這是農村出來的女人的根。
林墨蹲在花盆前拔蔥的時候，蘇慧蘭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不緊不慢的，像是在跟鍋裡的水說話。
“墨墨，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電視上看到你幾次，下巴都尖了。你們公安局食堂是不是不做飯？你要是不想做飯就天天回來吃，反正我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
林墨拔了兩根細蔥走進廚房，在水龍頭下衝了衝泥，放在案板上。
“媽，我都快西十了，你能不能別叫我墨墨了？讓我手下那幫人聽見了，我這局長還怎麼當。”
“你就是當了公安部長，回來也得叫我媽，也得吃我包的餃子。”
蘇慧蘭把餃子皮擀得又圓又薄，手上動作快得林墨根本看不清楚，只看到她手指翻飛幾下，一個褶子均勻、肚子鼓鼓的餃子就穩穩當當地立在了案板上，“你要是嫌棄，下次就別回來。我一個人清靜。”
林墨笑了笑，從碗裡拿了一雙筷子幫她拌餡。
母女倆在廚房裡忙活了半個多小時，包了兩大盤餃子。
下鍋的時候蘇慧蘭忽然說了一句：
“對了，前幾天樓下老孫家的兒媳婦來找我，說她弟弟在城西菜市場賣魚，被市場裡的‘魚霸’打了，腿都打斷了，報了警到現在也沒人管。
她聽說我女兒是公安局長，跪著求我幫忙說句話。我說我女兒是公安局長不假，但她抓的都是商硯舟那種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管不了菜市場打架這種小事。她哭了半天才走。”
林墨夾餃子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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