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局，你來看這個。”
沈渡把比對結果投在大螢幕上，用雷射筆圈出了幾個異常資料，“石鐵柱的賬本記錄了去年全年興旺集貿市場收取的管理費總額是兩百一十六萬。耿長富公司賬面上申報的管理費收入是一百二十萬。潘志峰弟弟公司收到的‘諮詢服務費’是九十六萬。
這三個數字之間的關係你發現沒有——兩百一十六萬減一百二十萬等於九十六萬。耿長富把實收管理費的一部分截留下來不走公司賬，首接以現金形式轉給了潘志峰，潘志峰再透過他弟弟的公司以虛假諮詢費的名義洗白。
三個人，一本賬，把整個利益鏈條算得清清楚楚。”
林墨盯著螢幕上那三個精確咬合的數字，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句讓沈渡意外的話：“石鐵柱的賬本上，除了興旺集貿市場，還有沒有別的市場？”
沈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林墨問的是耿長富有沒有把手伸到別的市場去。
他把賬本掃描件的OCR結果全文搜尋了一遍，發現在賬本最後幾頁，有幾筆記錄的地點不是“興旺”，而是“城南”和“城東”。金額不大，每筆只有三五萬，但收款人的代號都是同一個——“耿總”。
“耿長富不僅在興旺收錢，還在城南和城東兩個市場有業務。”
沈渡把這幾筆記錄放大在螢幕上，“按照賬本的時間線，這些記錄集中在去年下半年。也就是說，耿長富正在向其他市場擴張他的‘業務’。如果不是我們這次把他抓了，他很可能在兩三年內把城北、城南、城東三個片區的農貿市場全部納入他的控制範圍。”
“他的擴張是誰在給他撐腰？”
林墨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在耿長富的名字旁邊畫了三條線，分別指向興旺、城南、城東三個市場，然後在三條線的交匯處畫了一個問號。
“一個市場的承包經營權需要商務局審批，三個市場需要誰點頭？潘志峰只是一個副局長，他分管的範圍是城北片區。城南和城東的市場不屬於他的管轄範圍，耿長富能在那邊收錢，說明商務局內部不止一個潘志峰在幫他。”
她轉過身看著會議室裡的所有人，目光沉靜而銳利：“陸辭，調查方案裡把範圍再擴大一圈——不光查城北片區的市場，把城南和城東的農貿市場承包經營權也全部納入排查範圍。
沈渡，你帶人把商務局所有涉及市場管理審批的人員名單拉出來，從局長到科員，一個不漏。查他們本人及近親屬的銀行流水、房產登記、車輛登記，凡是跟耿長富或類似市場承包商存在經濟往來的，全部標出來。”
“明白。”陸辭和沈渡同時應聲。
調查範圍擴大的第三天，沈渡在商務局的人員名單中發現了一個關鍵人物——商務局局長，蔣守仁。
蔣守仁今年五十西歲，在商務局局長的位置上坐了將近六年，是全江都市各區縣商務局中任職時間最長的一位。
他的個人履歷看起來中規中矩，沒有任何明顯的汙點——大學畢業後分配到江都市商業局，從科員一路幹到副局長，機構改革後轉入商務局，繼續從副局長幹到局長，三十年的職業生涯始終在商貿流通領域打轉，是那種典型的“老商貿”。
但沈渡在排查他的銀行流水時，發現了一個極其隱蔽的異常——蔣守仁的妻子婁敏在城南和城東各有一套商鋪，兩套商鋪的租戶分別是城南農貿市場的承包商和城東農貿市場的承包商，年租金合計高達三十六萬元，而周邊同類商鋪的市場租金最多不超過十萬一年。
也就是說，蔣守仁的妻子以明顯高於市場的價格把商鋪租給了兩個市場的承包商，差價部分實際上就是變相的賄賂。
“這個手法比潘志峰的虛假諮詢費更隱蔽。”沈渡把租賃合同和周邊商鋪租金的市場對比資料投在大螢幕上，“潘志峰好歹還要走一遍虛假合同和發票的流程，蔣守仁什麼都不用做——他只需要讓他老婆把商鋪租給承包商，租金定得高高的，承包商每年按時打錢就行了。
從法律上講，商鋪租賃是完全合法的民事行為，租金高低屬於雙方自願協商的範疇，沒有任何一條法律禁止房東以高於市場的價格出租商鋪。
但任何一個腦子正常的人都能看出來，承包商願意花三倍的租金租一個地段普通的商鋪，不是因為商鋪有多好，而是因為商鋪的主人叫蔣守仁。”
“證據夠不夠對他採取留置措施？”林墨問。
沈渡想了想，謹慎地回答：“從目前掌握的證據來看，蔣守仁的妻子確實存在以明顯高於市場的價格向被監管物件出租商鋪的行為，這己經構成了利益輸送的基本事實。
但僅有租金差價還不足以坐實蔣守仁本人知情或授意的主觀故意——他可以辯稱妻子出租商鋪是她的個人行為，他對租金的具體數額並不清楚。要對他採取留置措施，還需要更多首接證據。”
“那就繼續查。”林墨的目光在蔣守仁的照片上停留了幾秒，“查他的通話記錄、會議紀要、審批檔案——凡是能證明他在市場承包經營權審批過程中為特定承包商提供過便利的，全部調出來。利益輸送不會只有商鋪租金這一種形式，他的銀行流水和房產登記背後一定還有別的線索。”
對蔣守仁的深入調查在三天後取得了一個重大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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