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監獄舊賬深夜兩點，臨州老城區一棟九十年代的居民樓裡，晏崢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中。
窗外細雨綿綿，雨滴打在鏽蝕的防盜窗上，發出細碎的響聲。他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一本黑色封皮的賬本——獄中五年，他用香菸錫紙和牙刷柄自制的筆，在衛生紙上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的記錄。
四百七十三頁。
每一條匯款記錄，每一筆轉賬時間，每一個經手人的名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他記不得這張紙。
晏崢盯著剛從賬本夾層裡翻出來的一頁舊紙，指尖在紙張邊緣輕輕摩挲。紙張泛黃發脆，邊角有摺痕，明顯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面是用圓珠筆抄寫的一段口供摘要，字跡潦草，但關鍵資訊寫得很清晰——
“證人胡建民證實，當晚22時左右，晏崢曾單獨進入指揮中心機房，持續時間約十五分鐘。次日凌晨，涉密檔案即出現在境外論壇。”
胡建民。
會計老胡。
晏崢的拇指在紙張邊緣停住了。
五年前那場審訊，他見過這份口供的正式版本。簽字畫押，紅章齊全，鐵證如山。法庭上沒有提及的是，這份口供的原始來源，不是當場詢問記錄，而是另一份內部報告中引用的“證人陳述”。
他從沒問過，這個胡建民是誰。
因為當時他認了。
不是為了保護誰，是為了讓更多的人不被捲進來。
但現在不一樣了。
晏崢將紙張翻到背面，看到了一行被劃掉的小字。他用指甲輕刮紙面，辨認出被塗抹的內容——“人犯證詞經臨州監獄管教幹部穀陽轉述確認”。
穀陽。
晏崢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雨幕中的城市燈光。
老胡現在還活著。晏崢出獄前兩個月，老胡因為一樁經濟案件被轉到了寧海監獄，刑期還有四年多。
但老胡不是五年前進監獄的。
他是四年前進來的，比晏崢晚了一年。
一個晚一年進來的人，怎麼可能在五年前親眼目睹晏崢進入指揮中心機房？
除非這份口供是有人提前寫好，讓老胡背下來的。
晏崢將紙張摺好，放回賬本的夾層。
他需要親眼見到老胡。
不是打電話，不是託人帶話——是面對面，看著他的眼睛，問他一句話：誰讓你說的？
但寧海監獄不是臨州監獄。他沒有獄中關係可用，沒有管教員暗中幫忙，甚至連探監資格都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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