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馬上有人喊：“那邊！他往那邊跑了！追！”
腳步聲往西側湧過去。
晏崢蹲在原地，一動不動。
風從樓頂刮過來，吹得他後背的汗發涼。
等了大概二十秒，底下的動靜漸漸遠了。他慢慢站起身，往水塔東側看了一眼——那邊是小區圍牆的背面，圍牆後面是一條排水溝，溝邊長滿了雜草和灌木。
排水溝的入口離圍牆大概兩米，入口處蓋著半塊水泥板，下面是一條暗渠。
晏崢之前翻過整個小區的地圖，這是他腦子裡早就儲備好的路線。
他深吸一口氣，從水塔頂端的護欄翻出來，手抓住水塔東側的管道，一步一步往下滑。管壁上的鏽渣劃破了他的手掌，血滲出來，黏糊糊的，但他沒感覺。
腳踩到地面的那一刻，他聽到遠處又傳來喊聲：“不對！水塔上沒人！手機是扔過來的！”
但已經晚了。
晏崢貓著腰，貼著牆根摸到排水溝邊上，掀開那塊水泥板——一股濃烈的淤泥和汙水味撲鼻而來，燻得他眼睛都酸了。
他沒猶豫，直接跳了下去。
腳踩進泥漿裡，軟爛黏稠，一直陷到小腿肚。底下的暗渠大概齊腰高，窄得只夠一個人弓著腰往前爬，管壁上糊著厚厚的淤泥和汙垢，頭頂偶爾能看見幾根斷裂的汙水管，汙水正順著裂縫往下滴。
晏崢掏出打火機，打了兩下才點著火。
火光照亮暗渠的內部——渾濁的水流沿著管道底部緩緩流動，水面上漂浮著油汙和碎屑，管壁內側結著一層黑色的垢，摸上去又滑又黏。
他滅掉打火機，把匕首叼在嘴裡，弓著腰開始往前爬。
黑暗像一堵牆一樣壓下來，什麼都看不見。耳朵裡只有水流的聲音。自己的呼吸聲，偶爾還有頭頂路面傳來的汽車轟鳴聲。
這趟路晏崢在監獄裡模擬過無數遍。
臨州老城區的排水系統是上世紀九十年代修的，管網分佈圖他早在入獄前就背過。這條暗渠通向城郊的河灘，直線距離大概兩公里，中間經過三條主幹道和一片城中村。
如果一切順利，他能在半小時內從河灘鑽出來。
二十分鐘後，晏崢在一個岔口停了腳步。
他聽到前面有動靜。
不是水流聲，是一種有規律的呼吸聲——有人在管道里。
晏崢貼著管壁蹲下來，把匕首從嘴裡取下來，握在手裡。他沒有動，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了幾秒。
呼吸聲斷斷續續，夾雜著一聲低沉的嗚咽。
是狗。
不是人。
但他還是沒敢動——洪義堂的人養狗追人的事不是沒幹過。又等了幾秒，呼吸聲逐漸遠了，像是往另一條支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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