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沿著國道走了不到兩公里，腿就開始發軟。
不是撐不住——是失血加體力透支，身體在報警。他找了個路邊的排水溝臺子坐下，扯開褲腿看了眼右小腿上的傷口，是爬水塔時被鏽管劃的，不算深，但一直在滲血，混著泥漿看著挺唬人。
他從內袋裡摸出蘇晚璃給的手機，撥了過去。
響了三聲就接了。
“你在哪？”蘇晚璃的聲音很冷靜，但能聽出鬆了口氣的尾音。
“國道邊上，大概......臨州北邊出城的方向。”晏崢看了看周遭，“附近有個廢棄加油站，招牌是紅的。”
“你待著別動，我安排車過去。”
“別派你公司的車。”
“我知道。”蘇晚璃頓了一下，“人沒事？”
“活著。”
電話掛了。
晏崢把手機揣回去，靠著排水溝的水泥壁閉了會兒眼。夜風從國道兩邊灌過來，帶著初冬的乾冷，吹在溼透的衣服上像裹了一層冰。他渾身開始打擺子，牙關咬得嘎嘣響。
但他沒讓自己睡著。
意識一旦鬆了，就不知道還能不能醒過來。
大約四十分鐘後，一輛老款五菱麵包車停在國道對面，雙閃了兩下。晏崢撐著站起來，過了馬路，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開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很瘦，下巴上一道疤，穿了件洗得發白的工裝夾克。他沒看晏崢，只是遞過來一條幹毛巾和一個塑膠袋：“蘇總讓我來的。袋子裡有乾淨衣服，你先換上。”
“謝了。”
晏崢在後座把溼透的衣褲扒了，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泥和血，套上那套便宜的棉質運動服。衣服不合身，但幹了，暖了，比什麼都強。
麵包車沒往市區開，而是繞了條鄉道，七拐八拐了將近四十分鐘，最後停在一處偏僻的院子門口。院子周圍是荒地，遠處能看見鐵路線，偶爾有火車駛過的聲音。院牆是紅磚的，大門是鐵皮的，門上掛著一把老式掛鎖。
司機下車開了鎖，把麵包車開進院子，然後指了指甲板房：“裡面床鋪和吃的都有，水是井水，燒開了能喝。蘇總說讓你先歇著，她明早過來。”
“謝謝。”晏崢下車。
司機沒多問，倒車出去，重新鎖好院門，開著麵包車走了。
晏崢站在院子裡，四下一片漆黑，除了遠處偶爾傳來的火車汽笛聲，再沒有別的動靜。他確認了一遍周邊環境：院子不大，三面是農田，一面靠鐵路路基，沒有制高點能觀察到內部，圍牆兩米半高，頂上沒拉鐵絲網，但有碎玻璃插在水泥裡。
安全。
他走進甲板房，開了燈。
屋子裡很簡單，一張行軍床，一張桌子，一把摺疊椅，牆角堆了幾箱礦泉水和壓縮乾糧，旁邊還有一個急救包。桌上放著一部黑色手機——不是他之前用的那部，是新的，備用的。
晏崢沒急著吃東西。他在桌子前坐下，把那部加密手機和隨身碟掏出來，放在面前。
加密手機是穀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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