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碼頭暗哨凌晨四點，天還沒亮透。
晏崢把最後一段錄音聽完，摘下耳機，揉了揉太陽穴。窗外那列貨車的汽笛聲已經消失很久了，只剩下遠處公路偶爾傳來的引擎轟鳴。他看了眼手機——招工隊要求五點半到三號碼頭門口集合。
他把加密手機和隨身碟收進防水袋，塞進外套內層的暗袋裡，檢查了一遍——身份證。零錢。一把摺疊刀。一卷膠帶。夠了，一個碼頭裝卸工不該帶太多東西。
蘇晚璃留下的那件工裝外套已經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線頭，左胸口袋上面印著“臨州港務”四個褪色的字。晏崢套上外套，照著裂了半邊的鏡子整理了一下——鏡子裡的人頭髮有點長，下巴上是兩天沒刮的胡茬，眼神沉得像一口枯井。
這模樣，挺像那麼回事的。
他出門的時候，東邊的天空剛泛起一層灰白色的微光。郊區的這條路上沒有路燈，兩邊的自建房還黑著燈，只有遠處碼頭方向亮著一排昏黃的探照燈。晏崢沿著路邊走了十來分鐘，拐過一座跨線橋，三號碼頭的大門就出現在視線裡。
大門前已經聚了十幾個人。
都是些三四十歲的漢子，穿著和晏崢差不多的舊工裝，有的叼著煙，有的蹲在路邊吃包子，一個個臉上帶著那種被生活磨得沒了脾氣的倦怠。晏崢走過去，站到隊伍末尾，沒跟任何人搭話。
等了大概五分鐘，一扇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探出一個剃著板寸的腦袋：“招工的？都進來。”
眾人魚貫而入。
板寸頭把他們領到碼頭邊一間鐵皮棚子前面，指了指門口一張破桌子：“一個一個來，登記名字。身份證號，然後領工牌。今天干白班，晚上六點下班，工錢日結。”
晏崢排在第六個。輪到他的時候，板寸頭抬眼掃了他一下：“以前幹過？”
“幹過。”晏崢面不改色，“老家碼頭卸過幾年貨。”
板寸頭沒再多問，在登記本上寫下“李浩”兩個字——這是蘇晚璃給他準備的假身份。然後從抽屜裡翻出一張塑封的工牌，遞過來：“戴著，別弄丟了，丟了扣錢。”
晏崢接過工牌，掛在脖子上，走進了鐵皮棚。
棚子裡已經有人開始往外搬工具了——鐵鉤。撬棍。麻繩，還有幾雙厚底的防滑膠鞋。晏崢領了一副帆布手套和一根鐵撬棍，跟著其他人往碼頭深處走去。
三號碼頭比他在平面圖上看到的要大得多。
沿著海岸線拉了將近一公里，從南到北排列著六個泊位，其中三個泊位上停著貨輪，岸邊的龍門吊正在裝卸集裝箱。再往裡走，是成片的堆場，集裝箱像積木一樣摞了五六層高，中間只留出窄窄的通道。空氣裡混著海水。柴油和鐵鏽的味道，還夾雜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晏崢把每一處細節都記在腦子裡——堆場佈局。巡邏哨的位置。攝像頭覆蓋範圍。
“新來的，過來這邊！”一個聲音從堆場深處傳來。
晏崢循聲走過去，看到一個四十來歲的矮個子男人站在一排集裝箱前面，手裡夾著一根菸。他穿著比其他人好一點的夾克，脖子上掛著一枚紅色的工牌——跟普通工人的藍色工牌不一樣。
“你就是剛登記的？”矮個子男人叼著煙打量了他一圈，“姓劉的隊長讓我看著你。今天活不多，你把那排箱子後面堆的廢料清了，裝車拉走。”
“好。”
晏崢走到那排集裝箱後面，果然看到一大堆廢木料和鏽蝕的鐵件堆在地上。他彎腰開始幹活，手上的動作不緊不慢，眼睛卻一直在掃視四周。
從這個位置能看到堆場中央的一條主幹道，以及泊位那邊的動靜。每隔大概二十分鐘，會有一輛叉車或小貨車經過，偶爾也有穿著深色衣服的人從堆場深處的幾座鐵皮倉庫裡進出。
晏崢留意到，那些人胸口的工牌都是紅色的。
他把一塊廢木料扔上貨車，餘光瞥見兩個紅衣工牌從一座倉庫裡走出來，沿著堆場邊緣的通道往北走去。晏崢直起腰，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裝作漫不經心地往那個方向走了幾步。
“你他媽別亂跑！”矮個子男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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