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一下。
板寸這人，看著粗枝大葉，實際上比誰都謹慎。他在部隊裡待了八年，退役後在邊境上混了兩年，被當地勢力追殺過三次，每一次都靠這份警惕活下來了。他跟著我幹，不是圖錢，是圖一口氣——當年我在邊防救過他的命，他一直記著。
“哥，”他又開口了，“你說趙啟明那個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好好的買賣不做，非要跟周秉坤摻和在一起。周秉坤是什麼人，他能不清楚？”
“他清楚，但他沒辦法。”
“沒辦法？”板寸有些不理解，“他一個天盛貨運的老闆，手下幾百號人，誰能逼他？”
“你不懂。”我說，“有些路，走上去就由不得你了。周秉坤不會一開始就讓他幹走私，肯定是先合作一單正經生意，嚐到甜頭了，再慢慢往裡帶。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陷進去了——賬上有問題，資金鍊有問題，上面的人也知道他跟周秉坤的關係，想洗白都來不及。”
板寸沉默了。
“而且，”我睜開眼睛，看著車頂的老式風扇，“他家裡人都在寧海。周秉坤只要動一動他老婆孩子，他就得乖乖聽話。”
板寸罵了一句髒話。
我重新閉上眼睛。
這些話說給別人聽，別人可能覺得我在替趙啟明開脫。但我知道，這不是開脫。趙啟明確實背叛了當年的自己，背叛了我們之間的情義，這是事實。但背叛的原因，不能簡單歸咎於“他變了”。每個人都有軟肋，都有扛不住的時候。邊防哨所裡那個啃饅頭的趙啟明，和寧海寫字樓裡穿西裝的趙啟明，是同一個人。只是在命運面前，他選了一條更容易的路。
而我，選了那條更難的路。
火車駛入隧道，窗外的光線驟然暗下去，車廂裡的燈顯得更亮了。對面那對情侶還在睡，男的已經把手機放到一邊，頭靠在女的腦袋上，兩人都睡著了。
板寸也閉上了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柄匕首。
匕首不長，刀刃藏在皮質刀鞘裡，刀鞘用牛皮繩纏著，已經被磨得發亮。這是我在監獄裡打的，用的是一塊從車間偷來的彈簧鋼，磨了整整三個月。
我把匕首從刀鞘裡抽出來，刀刃在車廂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刀背上有一行小字，被我刻上去的——“莫忘”。
手指摩挲著那兩個字，感受著刃口的鋒利。
這柄匕首跟了我兩年多，沒讓它見過血。但如果明天趙啟明真的選擇了那條路，我不介意讓它破例。
我把匕首收回刀鞘，重新塞進袖口的暗袋裡。
火車從隧道里出來，窗外的夜色重新鋪展開來。遠處能看到零星的燈火，大概是某座小城鎮。更遠處是連綿的山脈輪廓，在夜幕下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蘇晚璃。
“還有一個訊息，我覺得你應該知道。洪義堂那邊，林崇宇被抓之後，有幾個老人不服，正在臨州城裡聯絡人，想趁你不在搞事情。”
“我知道。”我回了一句。
“你不想處理一下再走？”
“他們翻不起浪。”我說，“等我從寧海回來，一起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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