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兩面三刀我把賬本合上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臨州港的燈光在晨霧裡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遠處有貨輪的汽笛聲傳過來，悶悶的，像是從水底下發出來的。我揉了揉眼睛，把賬本裝回黑色塑膠袋，塞進沙發墊子底下。
老周在客廳的椅子上睡著了，腦袋歪著，嘴角掛著一點口水。我沒叫他，自己去了廚房倒了杯涼水，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慢慢亮起來的天色。
手機震了一下。
蘇晚璃的訊息：“八點半，臨州商會旁邊的半島咖啡，我訂了位置。”
我回了個“好”，然後給老周發了條訊息，讓他醒了之後去貨運站盯著，別讓人看出什麼異常。
七點四十分的時候，蘇晚璃的車停在了樓下。
我換了件深灰色的夾克，把手機調到靜音模式，又把一個小巧的無線耳機塞進耳朵裡試了試訊號。這東西是老周從一個搞電子的朋友那兒弄來的，有效距離大概兩百米，夠用了。
下樓的時候，蘇晚璃已經搖下了車窗，看著我走過來。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西裝外套，頭髮披散著，化了淡妝，看起來很乾練，又帶著點疏離感。這是談生意的標配裝扮——既不失禮，也不顯得太親近。
“吃了嗎？”她問。
“沒胃口。”
“那等會兒談完了再說，”蘇晚璃啟動車子，“孫德茂那邊我已經讓人遞了口風，說星瀾集團想在臨州擴一條物流線，需要一個有碼頭資源的地頭蛇合作。他的秘書回話了，說孫會長很感興趣，今天年會之前可以抽半小時先聊聊。”
“他沒起疑吧？”
“為什麼要起疑？”蘇晚璃看了我一眼，“星瀾集團最近一年一直在擴物流板塊，這事臨州商界都知道。孫德茂手裡攥著碼頭轉運的資源，他想搭上這條線也很正常。”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車開了十幾分鍾，到了半島咖啡門口。這是一個老式的兩層小樓，一樓是咖啡廳，二樓有幾個包間，環境清幽，適合談事情。
蘇晚璃跟老闆打了聲招呼，要了二樓最裡面那個靠窗的包間。我跟在她後面上去，在她對面坐下，把無線耳機的訊號調了一下。
“你打算在哪兒聽？”蘇晚璃問。
“隔壁包間，”我說，“或者走廊盡頭那邊有個拐角，視野也不錯。”
“行。孫德茂大概九點到，你提前過去。”
蘇晚璃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我注意到她這個動作，問道：“緊張？”
“不是緊張，”她說，“我在想他會怎麼開口。孫德茂這個人，表面上是商會的副會長，整天唱高調，實際上是個刀切豆腐兩面光的主兒。他跟我談合作的時候，肯定不會把底牌亮出來，會先試探我能給他什麼。”
“你只要表現得正常就行，”我說，“把他穩住，讓他覺得這是個實打實的賺錢機會，剩下的交給我。”
蘇晚璃點了點頭。
我起身走出包間，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旁邊站定了。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包間門口的大半區域，如果有人經過，我也能及時避開。
八點五十五分，一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了咖啡店門口。
孫德茂從車上下來，身後跟著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年輕助理。他穿著深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儒商的樣子。要不是賬本上那些資料明明白白地寫著他的分量，我甚至會覺得這就是個普通的企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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