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的手機響了。
於志勇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一下，接起來：“說。”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語速很快，我聽不清內容。但於志勇的表情在五秒鐘之內從平靜變成了鐵青，嘴角抿成一條線，握手機的手骨節發白。
“知道了。”
他掛掉電話，把手機扔在儀表盤上，沉默了幾秒。
然後嘴裡蹦出一句髒話。
“怎麼了？”
“紡織廠的線人剛才傳回來的訊息——昨晚凌晨三點半，周秉坤的人撤了。廠區裡的燈全滅了，保安也撤了，廢料庫房被連夜清空，那個捲簾門位置的地面鋪了一層新的水泥。”
我的後背貼在座椅上，感覺那層暖風突然就不熱了。
“他們知道了。”
“不只是知道了。”於志勇轉過頭看著我，眼睛裡壓著一股火，“他們是知道我的行動方案才知道跑的。”
車內安靜了兩秒。
我腦子裡把所有的線捋了一遍。影片是我昨晚十一點多發出去的，於志勇只調了三個信得過的人臨時立案，今天早上八點半突擊檢查。周秉坤凌晨三點半就撤了貨。封了通道。做了地表處理。
這個時間差太精準了。
精準到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你那邊的人，有問題。”我說。
於志勇沒接話，他的下頜咬得很緊，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那三個人，都是跟我超過十年的老人。有一個還是我帶的徒弟。”他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沙啞，像是一口氣堵在胸口沒地方出。
“十年不代表什麼。”我看著他，“林崇宇跟了洪義堂二十年，該反的時候照樣反。人心這個東西，需要的不是一個時間長度，而是一個合適的價錢。”
於志勇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盤，喇叭短促地響了一聲。
他沒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心裡的那股憋屈。一個副局長，秘密立案，專案組只調了三個最信得過的人，照樣被透了底。這說明周秉坤在警局的滲透，比他預想的要深得多，深到連他的絕對親信裡都有內鬼。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我問。
“突擊檢查照做。”於志勇重新啟動車子，“既然他們已經清空了現場，那隊人不至於撲空，消防檢查怎麼也查不出問題來。至少表面上，不能讓他們看出我已經知道內鬼的事。”
車子發動，從後巷繞到主路，往紡織廠的方向開。
我坐在副駕駛上，沒再說話。
八點二十分，車子停在紡織廠對面的一條街角。隔著一條馬路，能看到一輛消防指揮車停在廠區門口，幾個穿制服的人正在跟門衛交涉。
八點半，檢查開始。
我跟於志勇都沒下車，坐在車裡透過茶色玻璃看著對面。消防隊的人進去大約二十分鐘，打頭的那個人就出來了，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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