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蘇晚璃的圍獵車停在星瀾集團寧海分部的樓下時，天已經徹底亮了。
我熄了火，沒急著下車，在駕駛座上多坐了兩分鐘，把腦子裡的線重新捋了一遍。紡織廠那條線被封了，於志勇被內鬼架空了，警方這條路短期內指望不上——那就換條路走。
私人泊位。
周秉坤不走港務局登記系統的碼頭泊位，說明他運的東西見不得光。鐵箱裡的貨。黑鴉會指定的貨物，大機率都是從這個泊位上岸的。只要這個泊位還在運轉，他的命脈就還露在外面。
我推開車門，上樓。
蘇晚璃的臨時辦公室在十九層，我到的時候她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一隻手叉在腰上，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聲音不算大，但每個字都帶著那種談判桌上練出來的篤定。
“......意向書三家都簽了，下午兩點之前，陳總和吳總那邊的人會把蓋章件送過來。對，你那邊可以同步啟動資金準備了。”
她掛了電話，轉過身看我，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你這個時間點卡得挺準，”她走到辦公桌前，把桌上攤開的幾分檔案推到一邊，“正好我剛拿到最後一家的確認。”
“三家都簽了？”我拉過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寧海本地的恆遠地產。東南建材，還有一家是做物流的，叫海通。”蘇晚璃從抽屜裡抽出一份資料夾遞給我，“恆遠的陳總被周秉坤用一塊地皮坑了將近兩千萬，東南建材的老吳更慘，周秉坤壓了他三個月的貨款不給，工人差點鬧事。海通的張總......”
“也是被周秉坤得罪過的？”
“不完全是，”蘇晚璃靠在椅背上，“張總是個聰明人，他看到恆遠和東南都進來了，覺得跟著我們有利可圖。而且周秉坤在海運物流上卡過他好幾次，他心裡有火。”
我把資料夾翻開，粗略掃了一眼。三家企業的基本資訊。股權結構。周秉坤打壓他們的具體事件，蘇晚璃都整理得很清楚，每一頁都有財務資料做佐證。
“你準備怎麼打？”我問。
蘇晚璃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白板前，拿起記號筆，畫了一條線。
“周秉坤的上市公司叫‘寧坤置業’，核心資產是寧海市區三個在建樓盤和兩塊待開發的地皮。他這幾年為了擴張，發了三批企業債，總規模大概十二個億。”她用筆在數字上圈了一下，“這些債大部分由寧海本地幾家中小銀行持有，還有一部分流到了二級市場。”
“你們要拋售他家的債券？”
“不是拋售，”蘇晚璃糾正我，“是讓他的債券變成廢紙。”
她轉過來看著我，眼睛裡帶著光。
“我們三家聯盟手裡加起來，能夠直接或間接動用的資金大概四個億。我自己的星瀾能再拆出兩個億，總共六個億。”她拿筆敲了敲白板，“六個億，足夠在債券市場上做空寧坤置業了。”
“怎麼個做空法？”
“我已經安排了人在二級市場分批買入寧坤置業的兩隻主要企業債，等我們手裡的倉位夠深，直接集中拋售。債券價格一跌，市場的恐慌情緒就會蔓延——”
“引發拋售潮，”我接上了她的話，“股價也扛不住。”
“對。”蘇晚璃把記號筆放下，回到座位上，“周秉坤如果不想看著自己的上市公司崩盤，就必須拿錢出來託市。他那些錢放在離岸賬戶裡，本來是不打算動的，但只要他敢套現——”
“他資金鍊的缺口就暴露出來了。”
“聰明。”蘇晚璃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收斂，變成了一種更冷靜的表情，“不過有個問題。我們一旦動手，他沒別的路走，肯定會反過來查是哪些人在做空。我這邊的星瀾集團他大機率查不到跟你的關係，但恆遠。東南和海通這三家，他不用查都能猜到——都是被他得罪死的人。”
“他不傻，”我說，“但我不需要他傻，只需要他忙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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