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藍光在車廂裡熄滅。
晏崢握著方向盤，沒有動。擋風玻璃外的路燈拉成連綿的橙黃色線條，一輛大貨車轟鳴著從旁邊車道駛過，帶起的風讓車身輕輕震了一下。
他知道。
顧念說她知道周秉坤會死。
不是“猜到”，不是“推測”，是“我知道”——用那種平靜到近乎冷淡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她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情。
晏崢鬆開剎車，車子緩緩滑入行車道。
周秉坤的棋盤到底有多大？他以前以為自己站在棋盤外，看清了全域性才落子。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早就是局裡的一顆子。周秉坤用一場精心策劃的死亡，把他推進了這條首通京州的軌道。
他踩下油門，車速提了起來。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
晏崢把車停在寧海港西側的貨運區，沿著生鏽的鐵梯爬上了那座廢棄的燈塔。港口的風很大，帶著鹹腥的海水味和柴油味。他站在塔頂的平臺上，俯瞰整座城市。
寧海的夜景很安靜。
那些霓虹燈還在亮，但街道上空蕩蕩的。他能看見遠處港區的吊臂輪廓，能看見周秉坤那棟被封了的大廈頂樓的警示燈一明一滅。那裡現在是一片狼藉，警方在徹夜翻查賬目，調查組己經進駐了他的地產公司和藥廠。
三個月前，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都被周秉坤捏在手心裡。
三個月後，那個人己經死在保安隊的倉庫裡，屍體躺在法醫中心的冷櫃中。
晏崢掏出一根菸，點燃。
火柴的光照亮了他的臉，短暫的一瞬又熄滅。
身後傳來腳步聲。
“就知道你在這兒。”
蘇晚璃的聲音從鐵梯口傳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頭髮被風吹亂，手裡拎著一個檔案袋。
晏崢沒回頭：“電話打完了？”
“剛掛。”蘇晚璃走到他身邊，也看著遠處的海面，“警方那邊的訊息，周秉坤的屍檢報告明天能出，死因確認是氰化物中毒。兩個黑鴉會死士還在審訊室，但什麼都沒說。”
“他們不會說的。”晏崢彈掉菸灰，“黑鴉會的殺手，舌頭底下藏著鋼片。”
蘇晚璃側過頭看他：“你知道這個？”
晏崢沒有接話，只是把煙按滅在欄杆上，轉過身來：“資料帶來了？”
蘇晚璃從檔案袋裡抽出一沓檔案，遞過去。
“顧念，三十二歲，京州檢察院公訴處副處長。工作履歷乾淨，沒有違紀記錄，沒有經濟問題，前年還評了市級優秀公訴人。”她頓了頓，“個人生活也很規矩，京州本地人，獨居，未婚，沒有不良嗜好。”
晏崢翻著資料，目光停在第二頁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一件深色西裝，齊肩短髮，五官端正，眼神平和。屬於那種扔在人堆裡不太起眼，但仔細看會發現很有氣質的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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