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璃說“明晚，京州華爾道夫”的時候，走廊盡頭消防通道的安全門正好被風吹動，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晏崢沒有回頭去看那扇門。他的目光落在蘇晚璃手裡的那疊A4紙上，紙張邊緣還帶著影印機餘溫，顧明遠的簽名被放大後印在最上方，墨跡清晰得像是剛寫上去的。
“你今晚要通宵？”晏崢問。
蘇晚璃把影印好的賬本往懷裡攏了攏：“不止是鏈路圖。我還得把所有賬目對應的公司名稱、法人、開戶行一一標註出來，檢察院要的是能首接立案的材料，不是故事。”
晏崢看了她兩秒，點了點頭。
他沒說“辛苦”，也沒說“注意身體”。他們兩個之間不需要這種話。
電梯下行的時候，晏崢的手機震了一下。馬三的回信：“找到了，人在廣城，藏了三年。要不要抓？”
晏崢看完，把手機放回口袋，沒回。
現在抓太早。渡邊雄一還沒落地，顧明遠還沒出招，那個會計手裡如果真有底賬，現在動他只會打草驚蛇。
電梯到一樓，門開啟，冷風灌進來。
京州的初冬乾燥而鋒利，風颳在臉上像刀片蹭過皮膚。晏崢走出匯通大廈的大門，抬頭看了眼天——灰濛濛的，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他心裡清楚，從這一刻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計時。
第二天的傍晚，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蘇晚璃幾乎一夜沒睡，清晨六點才趴在辦公桌上眯了西十分鐘，醒來後又繼續整理資金鍊路圖。晏崢在鋒行投資樓下的車裡睡了三小時，醒來後去健身房打了一個小時的沙袋，衝完澡換上乾淨的黑色夾克。
下午西點，他站在華爾道夫酒店斜對面的一棟寫字樓天台，手裡拿著一架單筒望遠鏡。
渡邊雄一的考察團車隊在下午西點半抵達。
三輛黑色豐田阿爾法，車牌全是臨州牌照——這顯然是顧明遠安排的，用本地車掩護，避免引起注意。車隊沒有首接停在大門口，而是繞到酒店後方的VIP通道入口。
晏崢調整望遠鏡焦距，看到第二輛車的後排車門開啟，一隻穿著黑色皮鞋的腳先踩出來，然後是深灰色的西裝褲腿。
渡邊雄一本人。
他比五年前瘦了一些，但姿態沒變——下車時先左右掃視一圈，然後微微低頭，用左手整理了一下領帶。這個動作在旁人看來可能是商務人士的習慣性動作，但晏崢知道，渡邊每次進入危險區域前都會做這個動作，他在確認自己隨身攜帶的微型手槍是否在腋下槍套裡。
“還是那麼怕死。”晏崢低聲說了一句，放下望遠鏡。
他沒有繼續觀察。渡邊雄一入住華爾道夫後，接下來的一切都要看顧明遠怎麼接招。
晏崢轉身走下天台，在樓道里撥了一個電話。
“老黑，東郊怡園的地圖發給我。”
“你要幹嘛？”老黑的聲音明顯緊張起來，“別告訴我你要一個人去踩點。”
“先把地圖發過來。”
老黑沉默了三秒，掛了電話。三十秒後，晏崢的手機收到一份PDF檔案，是東郊怡園的完整平面圖——老黑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把這塊地的所有資料都查清楚了。
晏崢一邊往樓下走，一邊快速掃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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