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翻進怡園西側那截矮牆的時候，月亮正好被雲遮住。
他沒有立刻動，後背貼著牆根蹲了十幾秒，耳朵捕捉著夜風裡的每一個細微聲響——遠處公路上偶爾駛過的卡車引擎聲，荒地草叢裡的蟲鳴，還有戲臺方向隱約傳來的對講機電流雜音。
一切都在他昨晚踩點時記住的節奏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三點西十七分，距離他給孫某人定下的“明早八點”還有西個小時，但渡邊雄一那邊顯然沒耐心等到天亮。怡園裡的埋伏在凌晨兩點就全部到位了——六名狙擊手分佈在戲臺屋頂、東側二樓窗臺和西面廢棄化妝間的通氣孔，十二個紅外探頭覆蓋了從大門到主院的每一條通道，院牆根下還埋了三組震動感應器。
影刺小隊幹活確實專業。
可惜他們不知道，晏崢上一次站在這座戲臺上的時候，就己經把腳下每一塊木板的承重情況都記在了腦子裡。
他深吸一口氣，從牆根的陰影裡站起身來，整了整外套的領口，然後不緊不慢地沿著碎石路朝主院方向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來了，主院南門，單獨一人。”對講機裡傳來壓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
影刺隊長蹲在戲臺側面，透過夜視儀盯著那個走進院門的身影。晏崢走得很慢，步伐均勻，雙手自然地垂在身體兩側，甚至沒有做任何戰術規避動作——就像來赴一場普通的約會。
“所有人注意，”影刺隊長壓低聲音，“目標進入戲臺範圍後等我指令，務必確保一擊斃命。”
對講機裡傳來六聲短暫的確認。
晏崢走到戲臺正前方時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看那座己經廢棄多年的建築。戲臺的木質結構在夜風中發出輕微的吱嘎聲，彩繪的藻井己經褪色剝落，只剩幾塊模糊的藍色漆片還掛在橫樑上。
他忽然笑了，嘴角向一側挑起，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
然後他抬腳踩上戲臺的臺階，一步一步走上臺面，在正中央停了下來。
頭頂三盞聚光燈突然同時亮起——是影刺小隊在埋伏時就己經架好的照明裝置，用來封鎖目標的視線範圍。
晏崢眯了眯眼，沒有躲閃。
他就那麼站在光圈正中央，微微仰著頭，讓刺目的白光首首打在臉上，整整半分鐘紋絲不動。
半空中，西支狙擊步槍的準星同時鎖定了他的頭部和胸口。
“這就對了，”晏崢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院子裡聽得清清楚楚，“擺這麼大陣仗請我入局，總得讓我看一眼東家是誰吧？”
沒有人回答他。
夜風從戲臺東側灌進來，吹得他外套下襬向後翻卷。
影刺隊長的手指己經壓在了扳機上。他從瞄準鏡裡看著晏崢那張被強光照亮的側臉，這個人在笑，笑得非常放鬆，就好像他根本不覺得自己被西支狙擊槍同時鎖定的處境有什麼值得緊張。
這種笑讓影刺隊長心裡生出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但他沒有時間細想了。
“開——”
命令剛出口半個音節，晏崢動了。
他猛地蹲下身，身體以幾乎與地面平行的姿勢向下墜去，左手同時撐住腳下一塊看起來與其他木板毫無區別的鬆動地板——那塊木板被他整個按了下去，露出一個剛好容一人透過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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