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走出電梯，走廊裡的聲控燈只亮了一盞。地毯厚實，腳步聲陷進去，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
他走到房間門口，停了一步。隔壁門縫底下透出一線光——蘇晚璃還沒睡。
他沒敲門，刷卡進屋。外套搭在椅背上，手機擱在床頭櫃。窗外的夜航燈己經看不見了，南面的天空只剩一層薄薄的雲霾。他拉上窗簾，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
那之後的事，過起來比想象中快。法院的平反公告、公安部的複查結論、鋒行體系三個月的連軸運轉——樁樁件件，像要把五年的空白一口氣填回去。老黑忙得腳不沾地，老趙釘在寧海，劉鐵柱帶著人在京州掃尾。晏崢反而閒下來。閒到每天早上能坐在老宅院子裡，喝一壺茶，聽一陣碼頭汽笛。
三個月後，臨州老宅門廳的桌上，多了一隻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沉，右下角印著京州高階人民法院的紅字。旁邊還有一份折了三折的檔案，一隻西西方方的硬紙盒。
蘇晚璃比他先到。她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茶壺剛冒熱氣。桌上放著一碗白粥，一碟滷蛋——從那天早上的酒店早餐開始，這個搭配成了老宅的常例。
晏崢在門廳裡拆開信封。
平反裁定書，白紙黑字。五年前的指控全部撤銷，原判作廢，無罪。另一份檔案是恢復軍銜的任命書，紅章蓋得端端正正。西方的硬紙盒開啟，黑絨襯底，臥著一枚勳章，金屬表面光潔如鏡，能照見人臉。遲了五年。
晏崢看完，把三樣東西放回原處，合上盒蓋。走到院子裡坐下。
蘇晚璃替他倒了一杯茶。
“不看清楚？”
“看清楚了。”晏崢端起茶碗，熱氣撲在臉上，“紙上的字我都認識，清楚了也就清楚了。”
蘇晚璃沒追問。她低頭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他擱在桌角的手上。
晏崢喝完半杯，起身去門廳，拿回一隻鐵盒。
舊鐵盒，盒蓋上漆磨掉了幾塊，露出底下啞光的鐵灰。蓋子邊沿有一道淺淺的凹痕，是五年前那個晚上磕的。他入獄前的最後一夜，把它塞給蘇晚璃，只說了句“替我收著”。
盒裡東西不多：一枚褪色的帽徽，一把黃銅鑰匙，一張疊了西個折的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個電話號碼，打過去己經是空號。
蘇晚璃始終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她替他收了五年，沒開啟過。
晏崢開啟盒蓋，把帽徽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然後他拿起那枚勳章，放進去。勳章不大，正好壓在帽徽旁邊，金屬與鐵皮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合上蓋子。咔嗒。
蘇晚璃看著他的動作，沒說話。
院子安靜了一會兒。三月末的臨州，日頭溫和，院牆外的老槐樹抽了新芽。風把茶壺嘴上的白汽吹歪，又散了。遠處碼頭傳來塔吊的鋼索摩擦聲，隔著幾條街，悶悶的，像矇在鼓裡。
晏崢把鐵盒擱在石桌一角，重新端起茶碗。
“老黑早上來電話，”他開口，“鋒行第二季度的賬走完了，三地的點都正常運轉。讓我過目。”
蘇晚璃：“我在他那兒看過了，沒問題。”
“賬不是重點。”晏崢說，“重點是人。臨州一個點，寧海一個點，京州一個點——每個點都得有人守著。守得住，它就是一張網。守不住，它就是漏勺。”
蘇晚璃端著茶碗，等他往下說。
他沉默了一陣，視線落在茶碗裡浮動的葉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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