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五千萬，走的是柬埔寨中轉。
有人在顧明遠入獄後接管了那條線。
晏崢把證物袋還給老黑，從兜裡摸出手機。螢幕亮起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蘇晚璃的名字己經在通話介面上。
電話接通，她的聲音很輕：“人在舊船廠？”
“剛到。”
“我在看過去三個月的離岸流水。”鍵盤聲噼裡啪啦地響，“星瀾有個子公司跟金邊那邊的代理行有合作，資料能查到一部分。那筆五千萬，從香港中轉到柬埔寨，然後在金邊拆成西筆走不同子賬戶，最後——”
她停下，像是要確認什麼。
“最後匯進一個代號。”
晏崢單手插兜：“什麼代號。”
“雀。”蘇晚璃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在所有卷宗裡都沒見過這個名字。晏崢，這是新線。”
他沒有說話，轉身走出船塢。陽光打在水泥地上，海風把他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身後，三號船塢裡瀰漫著屍體和鐵鏽混在一起的氣味，像某種不太平的開場。
“顧明遠的舊賬裡有沒有提過這個代號？”他開口。
“沒有。”蘇晚璃說，“但我在另一份資料裡找到一點東西——一個多月前，柬埔寨西哈努克港有一艘無註冊貨輪靠岸，船上裝著一批冷藏集裝箱。貨輪的登記資訊在第三天被登出了，但她在登出前跟金邊的一傢俬人碼頭簽過一份泊位協議。協議上的擔保人，籤的也是那個代號。”
風停了一瞬。晏崢站定，抬眼望向舊船廠東側的海面。陽光把水面鍍成一條亮帶，像一條新畫好的路。
“那張匯款單，”他說，“是給我們的誘餌，還是有人不小心漏出來的？”
“我查過燒痕。”蘇晚璃說，“切口是新的，像是故意留出來的。”
晏崢沉默了片刻。
“那我們就把餌接住。你讓技術組全量比對何永昌近五年的出入境記錄和通話清單，重點排查金邊和西哈努克港的節點人員。另外，查一下何永昌來中國之前見了誰。”
“我讓老趙去調民航系統。”
“不用。”晏崢說，“你先查他的手機訊號軌跡。何永昌的耳機裡對不上——人到了臨州，手機定位卻停在雅加達。他是偷渡進來的。”
電話那頭停了半拍。
“……好。”蘇晚璃的聲音變得沉而乾脆，“那我同步查集裝箱的貨運編號跟船代公司。”
“注意別驚動那邊。”晏崢頓了頓，微微偏頭看向船塢裡那具白布蓋住的屍體，“何永昌不是被滅口——他是被人專程送到臨州來，告訴我們黑鴉會重新佈線了。那個代號，叫‘雀’。”
他結束通話電話，站在舊船廠鏽跡斑斑的碼頭上，面朝大海。
黑鴉會的貨輪不會只在西哈努克港停一次。那條斷了五年的線，正在從海上慢慢接回來。而對方這次遞出來的第一張牌，是一隻死掉的白手套，和一張燒了一半的匯款單。
晏崢低頭看了一眼左手腕上那道舊疤。
五年前他的對手是顧明遠，是渡邊雄一。如今顧明遠在押，渡邊雄一在囚。
海面下的東西卻在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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