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最後看了一眼水面。
那枚枯葉被夜風捲走，早就看不見了。三號船塢裡的鐵腥味裹著潮氣，壓得人胸口發悶。警戒燈的紅光在浪尖上跳了一下，又沉進黑水裡。
老黑從拖車那邊跑過來，嘴裡哈出的白氣在風裡散開：“崢哥，監拍記錄的事交代下去了。六個探頭，三個死角，剩下三個能湊出半段畫面來，明天中午送到。”
“好。”晏崢的目光還留在這片水面上，“你手上能跑調查的人有多少？”
“臨州這邊十一個，寧海能調動的還有七八個。”
“分兩撥，京州一撥，寧海一撥。把黑鴉會沾過邊、又沒留案底的中間人全部摸出來。”
老黑想了想：“具體摸到什麼程度？名單，住址？”
“名單、住址、最近三個月的去向，越細越好。主要看誰在這段時間突然動過錢、換過手機號、出過境。人在風頭過了之後重新走動，會留下痕跡。”
“行，我安排下去。”
老黑轉身去打電話。
晏崢在碼頭邊站了很久。他說不上自己在等什麼，只是覺得風裡那絲鐵鏽味像一根刺，紮在骨縫裡。柴油、爛泥和舊漆皮的氣味攪在一起，被潮水反覆沖泡，變成一種又餿又冷的東西。他往前走了兩步，蹲下去，看著船塢水面邊緣的油花。
油花邊緣己經乾裂，不是新造成的。
但說明這裡停得了船，而且停過很久。對方把那具屍體沉到這裡，是要讓他盯住何永昌這個名字。
可同時也把另一句話遞了過來：這條路，他們己經走熟了。
兩天時間，排查網撐開了。
老黑撒出去的人沒幹過刑偵，但都有自己的土辦法。有人蹲在貨運站跟跑短途的司機聊，有人蹲銀行網點門口認人，有人專門盯著那些前幾年跟顧家合作過的小公司門臉，看有沒有重新開張。
第三天傍晚，老黑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張紙，快步走到書桌前，把紙放下：“有個名字跳出來了。劉振宇，香港人，掛了一家中環的貿易商行，人長年住在寧海。去年底，他接了一個顧家空殼公司的全部股權。”
晏崢放下手裡的監拍記錄：“顧家的殼？”
“顧明遠名下的死殼，十年前註冊，早登出了。去年11月突然變更狀態，全部股權轉到劉振宇名下，然後申請恢復經營。”
“多少錢過的？”
“沒有公開標價。經手人說，他出了八十萬。一個恢復經營狀態的殼，單是掛靠進出口資質就值三百萬往上。”
晏崢靠著椅背，手指在桌沿上輕叩兩下。
八十萬接一個三百萬的殼，這不是買賣，是送禮。是有人急著找一個站得住身份的人，把這間殼公司接走。
“查過他在寧海住了幾年沒有？”
“六年。都是租房子住。老婆孩子辦成了加拿大身份，去年夏天送走了。他自己一個人住在寧海，家裡請過兩個鐘點工，上個月都辭了。”
“辭了是提前安排，還是出事後才辭的？”
“鐘點工的說法是劉振宇親自告訴她們以後不用來了，一人多給了三個月工資。時間點在上個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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