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不是他自己走的。”晏崢說，“如果劉振宇是被帶走的，那這血可能是他的，也可能是帶走他的人的。”
他沒有多碰那處漬痕，站起來，繞到辦公桌後面。
電腦沒了。主機、顯示器、滑鼠，連桌下的插線板都被拔走。抽屜開了一半，裡面空得乾淨，但有一格歪著，沒對正——像是著急翻完就推回去，沒顧上歸位。
抽屜裡的隔板也不見了，內膽乾淨得不正常。
“清理過。”老黑說。
“趕時間。”晏崢說，“連抽屜裡的墊板都拿走，怕殘留指紋或者別的痕跡。這種處置方式，不會是臨時起意。”
他蹲下去，把手電筒照向桌底。
桌腿的調節螺栓旁邊，有一塊黑色物體卡在橡膠墊的縫裡，露出一截斷金屬邊。
他伸手剝出來。
是一枚隨身碟碎片。外殼裂成兩半，金屬介面彎折，晶片板從中間折斷，斷面上壓著深深的裂痕，有人踩過，或者砸過。但偏偏有一小塊區域，因為斷口擋了一下，沒有徹底碎裂，在手電光下反射出細密的電路光澤。
“都碎成這樣了。”老黑湊過來，“還能讀？”
“不試怎麼知道。”晏崢把碎片小心放進證物袋，拉上拉鍊，“拿去技術組，就說是我讓修出來的。”
老黑把證物袋裝進內兜，沒有多問。
回程路上，晏崢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退過去的沿海公路。路燈一根接一根往車後跑，他腦子裡像拉舊膠片一樣，把劉振宇這個名字反覆過了幾遍。一個在香港掛了皮包的貿易商，悄無聲息地拿下顧家遺下的殼，然後消失。這中間沒有一環是倉促的。都在計劃之內。
“雀”在顧明遠落網前一個月就完成了切割，這本身就是提前布好的棋。而這棋子的第一步，是從劉振宇接殼開始的。現在劉振宇失蹤，那條線索又斷了。
他幾乎可以斷定，那位商人早己被清除或轉移。
凌晨一點，技術組的電話打回來了。
老趙的聲音從加密聽筒裡傳出來，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崢哥，你在聽嗎？”
“說。”
“晶片損毀嚴重，但救回了一小塊區域，能還原的資料不多，不過有兩樣東西夠沉。第一，一個銀行程式碼，跟何永昌匯款單上那家柬埔寨銀行的編號完全一致。第二，‘雀’在這個賬目底下出現了。”
晏崢站在書房視窗，窗外的路燈被薄霧罩成一片昏黃：“同一個賬戶？”
“同一個。而且有段重要時間戳——最早記錄，在顧明遠落網前一個月。”
晏崢的手指在窗臺上頓住：“那個時候，雀己經在走自己的賬了？”
“對。許可權結構裡，這條賬目和顧家舊賬是平行的，沒有經過顧明遠的審批節點。我們也把黑鴉會舊案裡所有代號比對了一遍——‘雀’不在他們的體系裡面。黑鴉會有自己的一套編號方法，每代目底下的代號都有固定字尾。這個字單獨出現，不像黑鴉會的編法，也不像顧家編的。”
“渡邊雄一知不知道？”
“說不好。”老趙頓了一下，“但從舊案材料來看，渡邊的檔案裡搜不到這個詞。黑鴉會內部流通的檔案裡從沒讓它冒過頭。如果渡邊知道有這麼個代號，應該會留下一部分記錄——可到處都是空白。”
“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晏崢在黑暗裡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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