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雙版納的太陽毒得嚇人。
晏崢走出嘎灑機場的時候，熱浪撲面而來，身上的長袖襯衫瞬間貼在了後背上。他眯著眼掃了一圈接機口，沒看到人。
正掏出手機，一輛半舊的墨綠色皮卡從側面拐過來，輪胎碾過路肩濺起一片灰土。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曬得黢黑的臉，顴骨上有一道舊疤，眉毛濃得像兩條黑蠶。
“崢哥。”
趙猛看了他兩秒，沒再多說，伸手推開副駕車門。
晏崢上了車。皮卡里空調開著，但製冷效果約等於無，風葉嘩啦啦地響，吹出來的都是熱風。趙猛掛擋起步，出了機場路，拐上一條往南的縣道。
車裡沉默了好一陣。
“你他媽是真會挑時候。”趙猛從儀表盤上摸出一包煙，叼了一根，沒點，“這幾天邊境上不太平。前天勐臘那邊還響了槍，邊防武警追了一夜，人沒抓著。”
“什麼人？”
“不知道。緬北過來的，可能是帶貨的，也可能是帶訊息的。”趙猛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你電話裡沒說清楚——到底什麼事？”
晏崢把副駕的空調出風口掰了掰，風還是小。他說：“何永昌死了。屍體在臨州舊船廠被撈上來。”
趙猛手裡的煙停了。
“顧家那個會計？”
“嗯。被人從雅加達弄回來，殺了，丟在水裡，故意讓人發現。”
趙猛沉默了一會兒，把煙點上，車窗降下一條縫，煙霧往外飄。
“……有人不想讓他閉嘴。”他說。
“不是滅口。”晏崢看著窗外的橡膠林，“滅口不會挑那種方式。屍體裝在鐵籠裡沉進舊船塢，鏽都鏽死了。這不是殺人，是送信。”
皮卡碾過一段坑窪路面，車身顛了幾下。趙猛把菸灰彈出去：“送給誰？”
“送給我的。”
趙猛沒接話。他擰著方向盤拐上下道，路邊開始出現一座座低矮的彩鋼瓦頂棚，門口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汽車修理、貨運配載、保安服務。盡頭一道鐵門，門頭上焊著一塊褪色的鐵皮牌子：“猛鋒安保”。
皮卡在門口按了兩聲喇叭。鐵門吱呀呀地滑開，一個精瘦的年輕人探頭出來，看見副駕上坐著陌生人，目光先是警惕地掃了一眼，然後認出晏崢的臉，愣了一下。
“崢哥？”
“小武，把門關上。”趙猛頭也不回地把車開進院子，“去把我屋裡那壺涼茶拿出來。”
院子裡停著兩輛皮卡、一輛改裝過的黑色獵豹，角落裡摞著幾捆輪胎。牆根蹲著兩個正在磨刀的漢子，赤著膀子，滿身汗，看見晏崢下車，手上的活停了。
晏崢掃了一圈。
趙猛這攤子不光是安保生意。那些磨刀的人，手上的刃磨得發亮，看人的眼神帶著標準的試壓感——全是部隊出來的。
趙猛把他領進正屋，一隻老舊的電風扇在天花板上嗡嗡地轉。他從冰櫃裡拎出兩瓶水，扔了一瓶給晏崢，自己在桌邊坐下。
“行了，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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