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
老黑那邊也沉默了。過了幾秒，他粗著嗓子說：“哥，你別一個人往裡鑽。”
“不是往裡鑽。”晏崢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他們在緬北撒了網，總得有人回陸地上看一眼。”
他結束通話電話前，老黑在那邊嘆了口氣：“行。我這邊把人接穩了，就跟你聯絡。”
晏崢收了衛星電話，從山坡另一面下去。他沒走勐拉鎮，沿著田埂繞了很長一段路，天黑透了才摸到邊境線附近一間邊民搭的臨時住棚裡。屋裡沒有電，窗外的風把竹簾吹得啪啪響。他把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上，坐在床沿，等著蘇晚璃那通電話。
她打來的時候，己經是後半夜。
螢幕亮起來的一瞬，燭火跳了一下。電話接通，蘇晚璃的聲音隔著訊號傳來，壓得很低，但很清晰：“那筆五千萬，查到了。”
“嗯。”
“錢經過柬埔寨中轉，最後進了一個賬戶。賬戶掛在一家公司名下——子午線貿易，註冊在開曼群島。”她頓了頓，繼續說，“法定代表人是一個印尼人，叫布迪·桑託索。三年前，他死在雅加達一場車禍裡。”
燭光在牆上投出一道陰影，晏崢坐在陰影裡，沒有說話。
“晏崢？”
“把一個死人拿來當法定代表人。”他慢慢開口，“這不是洗錢的手法。這是掛餌。”
“你是說，這筆錢是故意讓人查的？”
“不是故意讓人查。”晏崢盯著一跳一跳的燭火，聲音很慢，“是故意讓想查的人查到。賬戶背後那家公司的註冊時間，在趙猛接單前半個月。法人是個死人。錢進去以後分拆成五筆，轉到五個國家的子賬戶——拆得很講究，每一步都能查到，每一步都不會立刻斷。”
電話那頭，蘇晚璃沒有接話。過了幾秒，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說不上來的冷：“我己經讓歐洲那邊的法務顧問把這家公司的註冊底檔全部調出來了。你什麼時候回來，檔案放你桌上。”
“明天到。”晏崢說著，從兜裡摸出一張便籤紙，把筆帽咬開，在紙上寫了兩個字。燭光不亮，他寫得慢。
電話那頭，蘇晚璃忽然問：“你在寫字？”
“嗯。”
“寫了什麼？”
晏崢看著紙上那兩個字——誘餌。他沒有念出來。他把紙對摺，用力壓了一道，收進上衣內袋。
“沒什麼。明天我回臨州。”他說，“你那邊最近有沒有什麼動靜？”
“沒有。一切正常——”
“正常就對了。”晏崢打斷她，語氣平靜，但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對方繞了這麼大一圈，花了五千萬，把我和趙猛一起吊到緬北，為的不是讓我死在境外。”
“那是為什麼？”
“是讓我自己往深處走。”晏崢說，“他們怕我不查。”
電話那頭又靜了一陣。蘇晚璃再開口時，聲音輕了一點，像壓住了一整句沒說出口的話：“你己經決定要走了？”
“我不走遠。”他說，“我只是想看清楚，魚線那頭，握著竿的人到底是誰。”
他吹熄了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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