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崢推開那扇鐵皮門時，老黑正把那人的腦袋摁在桌面上。
燈吊得很矮，一根裸線拴著燈罩，昏黃的燈光圈出一張油乎乎的桌板。那人半邊腮幫子貼著桌面，嘴唇破了，血混著口水往下淌，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水亮。
“行了行了大哥，我……”
“我知道你就是個跑腿的。”老黑松了手，退後半步，朝門口揚了揚下巴，“這位才是真正想問你的。”
毒販歪著腦袋，順著老黑讓開的方向看過來。三十來歲，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像一隻被雨泡了三天又撈上來的老鼠。灰外套的領口磨得發白，衣襟上沾著幾片乾涸的暗褐色汙漬。臉上的瘀傷顯然是老黑那兩個巴掌留下的。
晏崢沒坐到對面去。他在門邊一張摺疊椅上坐下，雨傘靠著牆根放下。
“叫什麼？”
“羅勇……大哥，我真不是什麼毒販子，我就跑跑腿，給人捎個東西……”
“跑哪條線？”
“柬邊。”
“從哪兒回來？”
“西哈努克港。”
“在那兒待了多久？”
“兩個月。差不多兩個月。”
晏崢點了點頭，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沒點著。
“那兩個月的活兒，都幹了些啥？”
羅勇猶豫了一下：“給人送貨。”
“送什麼？”
“鐵皮箱。封死的鐵皮箱，冷煉的，我不知道里面裝的什麼。”
“送去哪？”
“碼頭邊上一座廢棄的漁業加工廠。”
晏崢把煙從嘴上取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廠裡怎麼樣？”
羅勇眼皮跳了一下。他抬頭看著晏崢，嘴唇張了張又合上。燈光照在他臉上，那層灰敗的顏色又深了幾分。
“……就是一座廢廠。”他裝糊塗，“我把貨送到，籤個字就走。”
老黑抄起桌上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澆在他頭上。
涼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順著羅勇的臉頰往下淌。他打了個激靈，目光終於老實下來。
“好好好，我說，我說。就那座……廢棄漁業加工廠。兄弟們，那不是人待的地方。”
“怎麼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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