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這麼長。”羅勇用兩根手指比了比，“挺大的，佔了半扇門寬。畫得糙，但翅膀那兩條線很利，像一隻烏鴉在展翅。”
“你確定是烏鴉？”
“確定。”羅勇答得很乾脆，“我當時喝了不少酒，可那東西看了就忘不掉。黑鳥，黑鴉——我當時還琢磨，誰在廁所牆上畫這個，多不吉利。”
晏崢從口袋裡掏出那部加密手機，螢幕亮起，通訊錄裡只有一個號碼。他將螢幕轉向羅勇。
“你再看看。這個字，和牆上那個字，一樣不一樣？”
羅勇湊過來，眯著眼睛看了幾秒，瞳孔微微收縮。
“……一樣。”他說，“連收筆的方向都一樣，帶一點上挑。”
晏崢收回手機。
鐵皮廠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燈光搖晃，雨水從屋簷砸下來，落在泥地上發出悶響。
老黑把打火機掐滅，走到羅勇面前：“就這幅畫，你讓老子從邊境跑回臨州，值了。”他頓了頓，“那牆上的塗鴉，還在不在？”
“在。”羅勇說，“我前後上去三回，每回都在，旁邊積了一層灰，卻沒人擦過。”
晏崢和他對視了一眼。
幾個月沒被擦去的塗鴉，如果恰好沒人注意到，那還有可能；但一間有人走動、有人使用的廁所，一面積灰的牆上偏偏留著一隻黑鴉和“雀”字，那不是遺漏——是刻意保留。
標記地盤。或者，標記歸屬。
“老黑。”晏崢開口，“人送京州安全屋。讓技術組提取畫上的字跡，比對筆鋒。”
“行。”老黑摸出手機，走到屋角打電話。
羅勇被帶出門之前，晏崢又叫住他。
“加工廠靠碼頭那邊，泊位是開放式的還是圍起來的？”
“圍起來的。”羅勇回答得斬釘截鐵，“外頭用輪胎加鐵鏈圍了一圈，入口很窄，只能過一輛小快艇。但裡頭空間大，船開進去，外頭什麼也看不見。”
“有船名嗎？”
“漁船，藍漆，沒有名字，船頭畫了一條紅線。”
晏崢把這個細節記在心裡。
門合攏。腳步聲和雨聲一起被隔在門外。
老黑掛了電話，靠牆站著，點了一根菸，火光在他臉上閃了一瞬：“你信他？”
“他的描述裡有一半是親眼見到的東西。”晏崢說，“冷藏庫、鐵架、圍起來的泊位，這些做不了假，也不像是他能編出來的。”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有人故意讓他看到的。”晏崢低頭，目光落在那張羅勇畫的加工廠草圖上，“一個跑腿的只去送貨，卻連外牆有幾個空調外機、鐵樓梯多少級臺階都記得一清二楚——他嘴上說不敢看，眼睛沒閒過。”
老黑吐出一口煙：“不管他眼睛閒沒閒著，那條線總算是扯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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