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那隻老母雞昨天剛下的。”初雲說。
自從鬧饑荒以來,家裡以前養的雞啊鴨的,一隻接一隻宰完了,就剩下一隻老母雞沒捨得吃。原本是打算留下來下蛋孵小雞的,沒曾想剛一下蛋就給煮了。
李初綰知道家裡人這是心疼自己,心裡更加不是滋味了:“那留給爹補身子吧。”
“今天應該還能再下一個,到時再煮給爹就行,娘說這個先給你吃。”初雲把雞蛋往她碗裡放,語氣篤定,“你天天在外頭跑,費神費力,不吃點好的哪行。家裡有我呢,你就別操心了。”
李初綰看著二妹沉穩的樣子,心裡踏實了不少。
這些日子她早出晚歸,家裡的事漸漸顧不上,初雲便悄沒聲地把內務全攬了過去。這姑娘自小性子穩,且心細如髮,管家理事的本事半點不比她差,才接手十來天,裡裡外外就打理得井井有條。
吃完早飯,李初綰沒像往常那樣直接走,反而坐下來看著初雲:“家裡這陣子缺啥不?米麵油鹽、針頭線腦的,你列給我,我晚上從那邊帶回來。那邊的東西全,價錢也公道。”
她說著頓了頓,又補了句:“爹的藥也快用完了吧?我再捎兩瓶回來。”
初雲也沒客氣,轉身從炕頭摸出個粗布小本子,翻開給她看。
本子上工工整整記著家用清單,哪樣快用完了、哪樣該添置了,標得明明白白:“棉線快沒了,點燈的油也剩小半罐。還有初霜的鞋磨破了,初星的布衫袖口磨爛了,要是那邊有便宜的粗布,能捎半匹最好。爹的噴霧還剩小半瓶,膏藥還有一貼。”
她一樣不落,連數量都估摸得準準的。
李初綰湊過去掃了一眼,本子上除了清單,還記著每日用度,哪天用了多少米、哪天摘了多少菜,全是細賬。
她笑著拍了拍初雲的肩膀:“還是你心細,比我還清楚。行,這些我都記下了,晚上一併帶回來。外頭的事你不用管,我來安排,你只管把家裡打理好就行。”
“哎,大姐放心。”初雲把本子合起來,鄭重得很,“我保證每樣東西都用在刀刃上,絕不讓家裡缺吃少穿,也不讓你分心。”
交代妥當,李初綰才進了柴房。
她前腳去了橫店,家裡的日子也按部就班轉了起來。
初雲送走大姐,先去裡屋給爹噴了藥、揉了腿,又把水缸挑滿,這才坐回堂屋,盤算今日的活計:上午把髒衣裳洗了,下午給初星補布衫,晚上提前把菜擇好,等大姐回來就能炒菜。
西廂房裡,初月正坐在炕沿縫衣裳。
她手最巧,針腳細密,全家的衣裳鞋襪都是她做。
這陣子大姐帶回來不少新鮮物件,她總愛琢磨:那個透明的塑膠飯盒,洗乾淨了能反覆用,盛東西也比瓦罐輕便。還有劇組淘汰下來的碎布料,滑溜溜的,顏色也鮮亮,她攢起來,打算給妹妹們每人做個新荷包。
李大富噴完藥覺得腿好多了,就拄著棍子慢慢走動,坐在田埂上指點初霜:“壟溝要留寬點,白菜才能長得開。邊上再點圈蘿蔔,秋後就能多。”
“知道了爹。”初霜抹了把汗,鋤頭掄得虎虎生風,“等這塊地收拾出來,我再上山砍兩捆柴,柴房快空了。大姐天天在家進出,柴禾不能少。”
這陣子她眼看著大姐早出晚歸,人都瘦了一圈,心裡早就憋著股勁。
李大富看著女兒的背影,心裡既欣慰又發酸。
這段時間家裡難,全靠初綰一個人撐著。如今孩子們都大了,初雲能管家,初月能做活,初霜能出力,一個個都懂事了。
一家人各司其職,沒人偷懶,也沒人抱怨,都在儘自己的力替大姐分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