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風雲重生計》第1章 鴆酒(2)

作者:這種地方·1個月前

再後來,沈家被抄,他又落到了韓昉手裡。

這一次,韓昉沒有再勸他收手。

“好意。”沈硯舟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沈家滿門的命,換你這個‘好意’,曹大人真是慈悲。”

韓昉面色不變,似乎這些話他早就聽過無數遍,己經免疫了。他甚至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沈大人,到了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用了。”他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後彎腰,端起地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糙的陶杯中微微晃動,映出沈硯舟枯槁的面容。他己經認不出自己了——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鬚髮散亂如雜草,嘴唇乾裂出血,面色灰敗得像死人。只有那雙眼睛,還勉強保留著一點當年的影子。

當年。

當年他是沈硯舟,是宰相家的嫡長子,是天子欽點的進士及第,是汴京城裡多少閨中女兒的夢裡人。他騎過高頭大馬遊過御街,他曾在瓊林宴上賦詩一首引得滿座喝彩,他曾以為自己的未來會像錦繡一樣鋪展開來。

如今想來,多麼可笑。

錦繡?那是裹屍布還差不多。

韓昉端著酒杯,向他走近了一步。鞋底踩在牢房的髒汙地面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沈大人,請。”

沈硯舟看著那杯酒,沒有接。他的目光從酒杯移到韓昉的臉上,又從韓昉的臉上移到那面刻著半個“冤”字的牆上。

“韓大人,”他忽然開口,語氣平靜得出奇,“我父親的那封信——到底是誰給曹鐸的?”

韓昉的手頓了一下。

只是一瞬間,但沈硯舟看見了。他看見韓昉的眼皮跳了一下,看見他端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看見他的瞳孔在那個問句落下的瞬間縮小了又放大。

人可以說謊,但身體不會。

“沈大人何必再問。”韓昉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人死了,什麼都不知道了,也就什麼都不用追究了。”

“你也有家人吧,韓大人?”沈硯舟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快熄滅的燭火在做最後的燃燒,“若有一日,你也這樣死在一杯鴆酒下,你希望你的兒女,也不要追究嗎?”

韓昉的臉色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戳中痛處的不自在。他的嘴角抽了抽,將酒杯遞給身邊的獄卒,向後退了半步。

“送沈大人上路。”他說,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鐵。

兩名獄卒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沈硯舟的肩膀,用力將他按在牆上。一個獄卒捏住他的下巴,逼他張開嘴,另一個將酒杯湊到他唇邊。

鴆酒入喉,沒有想象中那麼痛苦。

溫熱,微甜,帶著一股酒釀的醇香。

沈硯舟心裡忽然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這酒,還挺好喝的。

然後那溫熱變成了一把火,從喉嚨一路燒下去,燒進食管,燒進胃裡,燒進五臟六腑。他整個人都像被點燃了一樣,灼熱從內向外蔓延,皮膚卻越來越冷。

冷汗從額頭上滾下來,混著臉上的血汙和灰塵,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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