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就算了。”她說，伸手把粥碗往沈硯舟面前推了推，“把粥喝完，涼了就不好喝了。”
沈硯舟低下頭，繼續喝粥。
粥己經不那麼燙了，入口的溫度剛剛好。燕窩燉得很爛，入口即化，黨參和黃芪的藥味己經被米香和棗甜中和了，只剩下淡淡的回甘。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品，像是在品味什麼絕世珍饈。
沈蘊如坐在對面，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喝粥。她的目光裡有溫柔，有心疼，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擔憂，還有一些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東西——那是一個姐姐看著弟弟從一個少年長成大人的那種複雜情感，既驕傲又不捨，既欣慰又心疼。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將桌上的碗盞照得發亮。碗是青瓷的，釉色溫潤如玉，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粥是乳白色的，上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像一層透明的紗。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清脆聲響，和遠處院子裡偶爾傳來的幾聲鳥叫。
這樣的安靜，在前世是奢侈品。
沈硯舟喝到一半，忽然停下來，抬起頭看著沈蘊如。
“姐姐，”他說，“你昨夜是不是也沒睡好？”
沈蘊如微微一怔：“你怎麼知道？”
“眼下的青黑。”沈硯舟用下巴指了指她的眼睛，“昨日還沒這麼重，今日明顯深了。姐姐，你是不是一宿沒睡？”
沈蘊如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隨即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幾分疲憊，也有幾分被弟弟識破後的小小尷尬。
“你燒得那麼厲害，我怎麼睡得著？”她說，語氣輕描淡寫，像是這件事不值得被鄭重地提起，“父親在前院踱來踱去，我在後院翻來覆去，誰也睡不好。後來過了子時，你的燒慢慢退了，我才合了閤眼。”
“合了多久？”
“沒多久，也就……”沈蘊如想了想，“一個時辰吧。”
一個時辰。
沈硯舟的手指在碗壁上慢慢收緊。
一個時辰。她為了照顧他，一夜只睡了一個時辰。前世他在刑部大牢裡的時候，有一段時間發高燒，燒得迷迷糊糊的，獄卒不管他，把他扔在甬道里等死。那時候他想，如果姐姐在就好了。姐姐一定會守在他床邊，一刻都不離開。
現在姐姐真的在。
可他己經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弟弟了。
“姐姐，”沈硯舟放下勺子，認真地、鄭重地看著沈蘊如，“以後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不會再讓你和父親操心了。”
沈蘊如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話說得，好像你以前多不讓人省心似的。”她笑著搖了搖頭，但那笑容底下藏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眼睛裡的光亮得有些不太正常，“好了好了，別說這些了，先把粥喝完。你再這麼磨蹭下去，粥該涼透了。”
沈硯舟沒有再說什麼，低下頭，把碗裡剩下的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粥喝完了，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沈蘊如把碗收進托盤裡，卻沒有急著走。
“弟弟，”她猶豫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你今日……去給母親請安了？”
沈硯舟抬起頭，看著姐姐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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