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風雲重生計》第50章 夜歸(2)

作者:這種地方·2個月前

沈硯舟沉默了片刻。他在想,要不要告訴姐姐真相。告訴姐姐,王氏是曹家安插在沈家的內應;告訴姐姐,沈辭安己經背叛了沈家;告訴姐姐,那幅畫裡有密信,王氏和曹家在一步步地編織一張網,要把沈家所有人都網進去。告訴姐姐這些,她會害怕,會擔心,會夜不能寐,會每天盯著王氏的一舉一動,把自己變成一個疑神疑鬼的人。他不願意讓姐姐變成那樣。姐姐應該是那個在花園裡繡花、在廚房裡熬粥、在廊下笑著看他回家的姐姐,不應該是一個在後宅和敵人鬥智鬥勇的戰士。

“姐姐,”沈硯舟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哄一個被噩夢驚醒的孩子,“這件事,我會處理。你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說。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沈蘊如看著他,看了很久。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沈硯舟看得懂的、既欣慰又心疼的光。欣慰的是,弟弟長大了,能替她擋事了;心疼的是,弟弟才十七歲,就要替她擋這些本不該由他來擋的事。

“你小心些。”她伸手理了理沈硯舟被風吹亂的鬢角,手指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蹭了一下,“別逞強。有什麼事,跟姐姐說。姐姐幫不上什麼忙,可至少能聽你說說話。”

沈硯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怕一開口,聲音會抖。

沈蘊如收回手,轉身沿著遊廊往回走。青禾提著燈籠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在光影中漸行漸遠,裙裾拖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很輕,輕到像秋葉飄落,像春蠶啃食桑葉,像一個人在夢中翻了個身。

沈硯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夜風吹過來,帶著花園裡池塘的腥氣和竹林裡腐葉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口氣在肺裡存了很久,才緩緩吐出來。

他轉身走回自己的院子,推開門,進了屋。

青竹正在炭爐前煮薑湯。炭火的紅光將他的圓臉照得通紅,額頭上沁出一層薄薄的汗珠。他一隻手扇著扇子,一隻手掀開砂鍋的蓋子看了看,湯還沒好,又蓋上了。

“少爺,您先坐下歇會兒,湯馬上就好。”他頭也不抬地說。

沈硯舟在書案前坐下,從袖中取出那份鄭望之案卷的抄本,鋪在桌上。他提起筆,在抄本的空白處加了一行字:“曹安,曹鐸族侄,蘇州花石綱案涉案,鄭望之買官案中間人。目前在蘇州,行蹤待查。”

寫完之後,他將抄本合上,塞進書架暗格裡。暗格裡己經有好幾張紙了,每一張都是一個棋子的座標。它們散落在棋盤上,彼此之間還沒有連成線,可他知道,只要他繼續落子,這些線遲早會連起來,織成一張網,一張誰也逃不出去的網。

青竹端著一碗薑湯走進來,放在桌上。

“少爺,您趁熱喝。驅驅寒。”

沈硯舟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薑湯很燙,辣味從舌尖一路燒到胃裡,像一條火蛇在食道里遊走。他沒有皺眉,一口氣喝了半碗,將剩下的放在桌上。

“青竹,”他放下碗,“你明日一早,去城北的慈濟院送些米糧。多送一些,不要小氣。”

青竹愣了一下:“少爺,您怎麼忽然想起給慈濟院捐米了?那可是城北的孤兒院,和咱們家沒什麼關係啊。”

“讓你去就去。”沈硯舟的語氣平淡,但不容置疑。

青竹不敢再問,應了一聲“是”,轉身走了出去。

沈硯舟靠在椅背裡,閉上眼睛。慈濟院——那個前世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收留了他一夜的地方。那裡的老嬤嬤給了他一碗熱水、半塊餅,讓他躲過了官兵的搜查。他那時候什麼都沒有,連謝謝都說不出來。現在他有了,雖然不是很多,但至少能送去幾石米、幾匹布、幾兩銀子。這點東西,和那碗熱水、那半塊餅相比,不算什麼。可這是他目前能拿出來的全部。

他睜開眼,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己經完全降臨了,院子裡沒有燈,只有從窗戶紙透出來的橘黃色光線,在青石地面上鋪開一小片溫暖的光斑。老杏樹的枝幹在黑暗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一具乾枯的骨架,伸向天空,抓不住任何東西。

遠處的更鼓聲響了,兩慢一快,二更天了。

他關上窗戶,吹滅了桌上的燈,躺到床上。

黑暗湧上來,將他包圍。和牢裡的黑暗不同,這裡的黑暗是安靜的、溫柔的、帶著杏花甜香的。它不會壓得他喘不過氣,不會讓他在窒息中醒來,不會讓他聽見隔壁牢房裡犯人的哀嚎和獄卒的咒罵。它只是一個普通的、尋常的、屬於一個十七歲少年的夜晚。

他閉上眼睛,將雙手交疊放在胸口,感受著心跳的節奏。

咚,咚,咚。

穩定的,有力的,活著的。

他活著。姐姐活著。父親活著。青竹活著。沈家的每一個人都活著。

。力的部全他是就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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