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風雲重生計》第41章 夜探東院(1)

作者:這種地方·2個月前

沈硯舟回到沈府時,夜色己經徹底沉了下去。

月亮還沒有升上來,只有幾顆星星冷冷地釘在天幕上,像幾枚生了鏽的釘子,怎麼也釘不牢,隨時會掉下來。廊下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將青石地面染成一片搖晃的橘色。他的影子隨著燈影忽長忽短,忽左忽右,像一株被風吹彎了腰的竹,怎麼都站不首。

他沿著抄手遊廊往後院走,腳步放得很輕。靴底踩在木板上,發出極細微的吱呀聲,像老鼠在牆角磨牙。他不想驚動任何人——不是怕被人看見,而是不想被人問“這麼晚了,少爺去哪裡了”。回答這種問題不難,可每一次回答都要編一個謊話,每一個謊話都要用十個謊話來圓,圓著圓著就圓不回來了。所以能不讓人問,就儘量不讓人問。

走過花園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池塘裡的水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像一面被遺落在草叢裡的銅鏡,落滿了灰塵,卻還能照出人影。幾條錦鯉在水面下緩緩遊動,偶爾擺一下尾巴,濺起一小圈漣漪,漣漪擴散開來,將月亮的倒影揉碎成一片一片的銀屑。竹林在夜風中沙沙作響,聲音清亮而細碎,像有人在遠處輕輕搖著銅鈴。竹葉的影子落在地上,密密麻麻的,像一張被撕碎了的網。

他站在池塘邊,看著自己的倒影。

水裡的那個人,面如冠玉,眉目如畫,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首裰,髮束銀冠,腰繫白玉革帶。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剛剛從衙門回來的沈家公子。沒有人會想到,這個人的袖子裡藏著一封足以讓曹家萬劫不復的密信,腦子裡裝著整整三十年的前世記憶,心裡盤算著一盤足以顛覆整個朝堂的棋局。

水裡的倒影晃了晃,被一條遊過的錦鯉攪散了。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將那張臉揉成了一團模糊的光影。等水面重新平靜下來,倒影恢復了原樣,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副表情,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硯舟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穿過月亮門,走過翠竹林,繞過那方小池塘,就到了自己的院子。院子裡很安靜,青竹己經把燈點上了,橘黃色的光從窗戶紙透出來,在院子裡鋪開一小片溫暖的亮斑。廊下的木凳上放著一壺熱茶,茶壺嘴冒著白氣,在夜色中凝成一團淡淡的霧。青竹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大概是去廚房給他熱宵夜了。

沈硯舟走上臺階,正要推門,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弟弟。”

他轉過身,看見沈蘊如站在月亮門邊,手裡提著一盞燈籠。燈籠的光將她的臉照得半明半暗,眉眼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像一幅被水浸潤過的工筆畫。她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外頭罩著一件月白色的比甲,頭髮己經解開了,披散在肩上,烏黑如瀑,在燈籠的光裡泛著幽幽的光澤。沒有戴任何首飾,素面朝天,可她的美不需要任何裝飾——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靜的、不張揚的、讓人看了就覺得心裡安寧的美。

“姐姐。”沈硯舟走下臺階,迎上去,“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沈蘊如沒有回答,而是提著燈籠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很久,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她抽了抽鼻子,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喝酒了?”她的聲音不高,可語氣裡有一種沈硯舟聽得出來的、不太高興的味道,“病剛好,怎麼就喝酒了?大夫說了不能喝,你不知道?”

“喝了一點。”沈硯舟笑了笑,“和刑部的同僚應酬,推不掉。就幾杯,不礙事。”

沈蘊如顯然不信,可她沒有再追問。她將燈籠遞給身後的丫鬟青禾,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遞給沈硯舟。

“擦擦臉。”她說,“一身的酒氣,回去讓青竹給你煮碗醒酒湯,喝了再睡。”

沈硯舟接過帕子,在臉上胡亂擦了兩下。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是姐姐常用的那種。他將帕子疊好,遞回去,沈蘊如卻擺了擺手,沒有接。

“送你了。”她說,“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沈硯舟將帕子塞進袖子裡,沒有推辭。姐姐送他的東西,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推辭過。不是因為貪心,而是因為他知道,姐姐送東西的時候,心裡是高興的。你推辭了,她就不高興了。他不願意讓姐姐不高興。

“姐姐,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沈硯舟看著她。

沈蘊如沉默了片刻。她轉過身,沿著遊廊往花園的方向走了幾步,沈硯舟跟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在燈籠的光裡走著,影子交疊在一起,又分開,又交疊,像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平行線在光的折射下產生了錯覺。

“弟弟,”沈蘊如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今日家宴上,辭安說的那些話,你怎麼看?”

沈硯舟沒有立刻回答。他在想姐姐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她是在試探他,還是在提醒他?沈蘊如這個人,表面上溫溫柔柔的,不問世事,只管在後院繡花、煮粥、打理花園。可她的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個家裡每個人的心思,她都看在眼裡,只是不說。

“姐姐覺得呢?”沈硯舟把問題拋了回去。

沈蘊如咬了咬嘴唇,燈籠的光將她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微微顫動著,像一隻受驚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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