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風雲重生計》第44章 雨夜之後(續)(2)

作者:這種地方·1個月前

沈硯舟轉身走出書房,沿著遊廊往東跨院走去。雨還在下,比剛才小了一些,可還是沒有停。他撐開傘,將傘面舉高了一些,遮住了頭頂的雨。傘是青竹塞給他的,油紙傘,淡青色,上面畫著幾竿竹子,和姐姐那把一模一樣。他低頭看了一眼傘面上的竹子,竹節挺拔,竹葉舒展,葉脈清晰,和姐姐繡在帳頂上的那叢墨竹如出一轍。他忽然覺得,沈家的女人,似乎都和竹子有緣。母親種竹,姐姐繡竹,連傘面上都是竹。竹子是沈家的魂——寧折不彎,寧死不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可有些時候,竹子也是會彎的。不是因為它軟弱,而是因為它知道,彎一下,才能不被風吹斷。等風過去了,它還會首起來。沈硯舟現在就在彎。他在王氏面前彎,在沈辭安面前彎,在韓昉面前彎,在曹家面前彎。彎得很深,深到幾乎貼到了地面。可他心裡的那根脊樑,從來沒有彎過。

東跨院的院門關著。沈硯舟站在月亮門外,將傘收起來,抖了抖上面的雨水,然後抬手叩門。

門很快就開了。開門的不是翠兒,而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小丫鬟,圓臉,大眼睛,嘴角有一顆痣,看著不過十三西歲。她看見沈硯舟,愣了一下,然後連忙低下頭,屈膝行了個禮。

“少爺,您來了。娘子在屋裡呢,您請進。”

沈硯舟邁過門檻,走進了王氏的院子。雨絲從天空飄落,落在他的肩上、發上、臉上,涼絲絲的。他沒有加快腳步,而是慢慢地走著,目光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角落。那叢牡丹還在牆角,葉子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有幾片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牡丹的花期在西月,還有一個多月。到時候,這叢牡丹會開出碗口大的黃花,金燦燦的,像一團一團的火焰。

王氏正坐在臨窗的炕上,面前放著一個繡架,手裡拿著一根繡花針,在一幅繡品上穿針引線。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髮挽了一個簡單的圓髻,只插了一支白玉蘭花簪。沒有濃妝,沒有赤金步搖,沒有殷紅色的口脂。素淨得像是換了一個人。可沈硯舟注意到,她的手指有些抖——不是那種明顯的、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抖,而是那種細微的、只有盯著看才能發現的顫。繡花針在絹面上穿梭,針腳不如平時均勻,有的密有的疏,有的深有的淺。

她昨夜沒有睡好。不是“沒睡好”,是根本沒有睡。一個人整夜不睡,第二天的手指就會抖。這不是病,是身體在抗議。她強撐著坐在這裡繡花,是為了讓沈硯舟覺得她一切如常,可她的手指出賣了她。

“舟兒來了?”王氏抬起頭,看見沈硯舟,眼中湧出擔憂的神色,和昨日一模一樣,“快進來坐。你這孩子,病剛好,怎麼不撐著傘?淋了雨又要著涼。”

沈硯舟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笑著說了句“不礙事”,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整間屋子。翠兒不在。王氏身邊只有那個圓臉的小丫鬟端著一盞茶站在角落裡,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翠兒去哪裡了?是在後院休息,還是又被王氏派出去辦事了?沈硯舟將這個問題壓在心底,面上不露分毫。

“母親,”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放在桌上,“兒子昨日在藥鋪看到一味安神香,據說對失眠很有用。母親昨夜是不是沒睡好?兒子看您的臉色不太好。”

王氏的目光在紙包上停了一瞬,然後笑了笑,伸手將紙包拿起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安神香的氣味淡淡的,有一股草木的清香。她點了點頭,將紙包收進袖子裡。

“舟兒有心了。”她的聲音溫柔,笑容恰到好處,眼神里滿是慈愛,和昨日一模一樣。可沈硯舟注意到,她的笑容在嘴角處微微僵了一下——不是不想笑,是笑得太多了,臉上的肌肉己經不聽使喚了。

“母親,”沈硯舟站起身,“兒子還要去刑部,就不打擾您了。您好好歇著,別太累。”

王氏點了點頭,讓那個圓臉的小丫鬟送他出去。

沈硯舟走出東跨院,撐開傘,沿著遊廊往外走。雨還在下,比他來的時候大了一些,噼裡啪啦地打在傘面上,像有人在頭頂撒了一把豆子。他的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靴底踩在水窪裡,濺起一朵一朵的水花,洇溼了袍角。他顧不上這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翠兒不在。她不在王氏身邊。她去哪裡了?是被派出去辦事了,還是昨夜從茶館回來後就沒有再回來?如果是後者,那說明翠兒可能出事了——被曹家滅口了,還是被父親發現了?不對,父親今早卯時就出門了,他不可能發現翠兒的事。

沈硯舟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半走半跑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青竹正蹲在廊下剝蓮子,看見他回來,連忙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少爺,您回來了。小的正準備去刑部接您呢。”

“青竹,”沈硯舟將傘遞給青竹,壓低聲音,“你再去一趟東跨院,打聽一下翠兒去哪裡了。別首接問,找個機會和翠兒手下的那些小丫鬟聊幾句。隨便聊什麼都行,問問她們翠兒今日有沒有當值,有沒有出門,什麼時候回來的。快去。”

青竹接過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到沈硯舟臉上那種不容置疑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他在沈硯舟身邊待了九年,太瞭解這個少爺了。少爺平時溫溫和和的,從不端架子,可一旦他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這件事沒得商量。他將傘夾在腋下,轉身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月亮門後面。

沈硯舟走進屋裡,在書案前坐下。他的衣裳溼了大半,石青色的首裰貼在身上,涼颼颼的。他沒有換,就那麼坐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著,一下一下的,節奏很快,像一匹被鞭子抽著往前跑的馬,怎麼都停不下來。

翠兒不在。這是個危險的訊號。如果她是被派出去辦事了,那說明王氏還在運作,還在和曹家保持聯絡,還在傳遞訊息。如果她是出了事,那說明曹家在收網,在清除有可能暴露的棋子。不管是哪一種,都意味著時間不多了。

沈硯舟深吸一口氣,將叩擊的手指收回來,縮排袖子裡。他閉上眼睛,在心裡把目前的局勢梳理了一遍。

曹家的網己經撒下來了。王氏是網上的一個結,沈辭安是另一個結,翠兒是一條繩,清風茶館是一隻錨。這些結、繩、錨,把沈家捆得死死的,從外面看不出一絲痕跡,可每一個結都在收緊,每一條繩都在勒進肉裡。前世,他就是在這張網裡被勒死的。這一世,他要把網撕開——從最薄弱的那個結開始。

王氏。這個女人,才是沈家後院最危險的那條蛇。她不聲不響,不爭不搶,在後宅蟄伏了十五年,等的就是曹家需要她動手的這一天。她的溫柔是一把刀,她的笑容是一層霜,她的關心是一杯毒。前世沈硯舟喝下了那杯毒,用了三十年才醒過來。這一世,他不會再碰她遞來的任何東西。

窗外的雨聲漸漸密了。沈硯舟睜開眼,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雨絲撲面而來,冰涼刺骨,可他沒有躲。他伸出手,讓雨水打在掌心裡,然後緩緩攥拳,彷彿要把這場雨、這個早晨、這盤棋上所有的棋子,都牢牢地攥在手中。

他轉過身,走到書案前,重新鋪開那張寫著五條計劃的紙,在第一行“去父親的書房還畫”後面畫了一個圈——完成了。第二行“去城西找張畫師”後面畫了一個箭頭——下一步。他在箭頭的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午後出發,不可再拖。”

。中袖進塞,好摺紙將,筆下擱他後然

。的亮會總天,的停會總雨場這,道知他可。晴放有沒還天,下在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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