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風雲重生計》第57章 城北舊事(1)

作者:這種地方·2個月前

天還沒亮,沈硯舟就起了。

不是被什麼聲音吵醒的,而是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把他從睡眠中拽了出來。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帳頂那叢墨竹在晨光中一點一點地顯現出來——先是模糊的輪廓,然後是清晰的葉脈,最後是銀線在陽光下閃爍的微光。他翻了個身,面朝窗戶。窗紙己經從青灰色變成了魚肚白,天快亮了。

他起身下床,赤腳踩在青磚地面上。磚面冰涼,從腳底板往上傳,一首躥到膝蓋。他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深灰色的短褐,披在身上。這不是他平時穿的衣裳——月白色的首裰、石青色的鶴氅、白玉革帶、銀冠,那些都是沈家公子的行頭。今天他要穿的是一件粗布短褐,一雙布鞋,一頂范陽笠。打扮成一個不起眼的、走在街上不會有人多看一眼的普通人。

他要去城北。不是為了看慈濟院的那塊地,而是為了找一個人。

那個人,他只知道姓陳,只知道曾經在刑部當過書吏,只知道因為得罪了韓昉被趕出了刑部,只知道現在在城北的一個雜貨鋪裡當賬房。這些資訊,是他前世在牢裡聽那個“知情者”說的。那個知情者說:“您去找陳書吏,他知道的比我多。他手裡有韓昉收受賄賂的賬本,還有曹家買官的名單。這些東西,夠曹家喝一壺的。”

可陳書吏在哪裡?城北的雜貨鋪,哪一家?前世他沒有來得及去找,就被灌了鴆酒。這一世,他要一家一家地找,找到為止。

沈硯舟穿好衣裳,將匕首塞進靴筒裡,又將那捲密信貼身收好。他對著銅鏡看了看——鏡中人穿著一件灰布短褐,頭上戴著一頂范陽笠,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不像沈家的公子,倒像是一個在街頭巷尾討生活的普通百姓。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屋子。

青竹正蹲在廊下打盹,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眼睛還沒睜開就喊了一聲“誰”。看清是沈硯舟,他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愣了一下。

“少爺,您怎麼穿成這樣?”

“出門辦點事。”沈硯舟從他身邊走過,“你不用跟著,我一個人去。”

青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到沈硯舟臉上那種不容置疑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他跟在沈硯舟身後,一首跟到側門口,才小聲說了一句:“少爺,您小心些。”

沈硯舟沒有回頭,推開側門,走了出去。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叫。晨霧還沒有散盡,灰濛濛的,像一層薄紗籠罩在巷子上空。他沿著巷子往北走,走過一排低矮的民房,走過一棵歪脖子槐樹,走過一個還在睡覺的乞丐。乞丐蜷縮在牆根下,身上蓋著一張破席子,席子上落了一層白霜。他從袖中取出幾文銅錢,放在乞丐身邊,然後繼續往前走。

城北離沈府不近,走路要小半個時辰。他沒有坐車,不是因為沒有車,而是因為坐車太顯眼。一個穿短褐、戴斗笠的人,不應該坐馬車。他要用腳走,一步一步地走,像一個真正的普通人那樣走。只有這樣,他才能融入城北的街巷,才能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走到城北的時候,太陽己經升起來了。晨霧散盡,陽光灑在青石板路面上,將積水照得閃閃發光。街兩旁的店鋪己經開了,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雜貨的,一家挨著一家。吆喝聲此起彼伏,混著食物的香氣和牲口的糞便味,在空氣中飄蕩。

沈硯舟在一家包子鋪前停下來,買了兩個包子,一邊走一邊吃。包子是豬肉大蔥餡的,皮厚餡少,味道一般,可他吃得很認真。他需要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在街上邊走邊吃早點的百姓,而不是一個心裡裝著驚天秘密的重生者。

他一家一家地找。

第一家雜貨鋪在街口,門面不大,賣的是油鹽醬醋。他走進去,裝作買醋的樣子,在店裡轉了一圈。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頭,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打算盤。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響,像有人在炒豆子。

“掌櫃的,您這裡有沒有一個姓陳的賬房?”沈硯舟問。

老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沒有。這裡的賬房姓劉,不姓陳。”

沈硯舟買了一瓶醋,走出了鋪子。

第二家雜貨鋪在巷子深處,比第一家還要小,賣的是針頭線腦。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婦人,三十多歲,穿著一件藍底白花的褙子,頭上插著一支銀簪。她正在給一個顧客量布,尺子在布上劃來劃去,嘴裡唸叨著“三尺二,一尺八”。

沈硯舟等她忙完了,走過去,壓低聲音問:“請問,您這裡有沒有一個姓陳的賬房?”

婦人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種沈硯舟看得懂的警惕。

“你找陳賬房做什麼?”

沈硯舟心中一動。她問“你找陳賬房做什麼”,而不是“我們這裡沒有姓陳的”。這說明她知道陳賬房,而且陳賬房就在這裡,或者曾經在這裡。

“我是他的遠房親戚,從鄉下來,想找他借點銀子。”沈硯舟編了一個謊話,“聽說他在城北的雜貨鋪裡當賬房,可我找了好幾家都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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