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昭珩沒應。
“你在等時機。”
厲昭珩終於停了筆。他把筆擱在硯臺邊,指腹在袖口蹭了兩下,把墨蹭勻了。然後才抬眼。
他眼睛很黑,沒什麼光,像深井。
“陛下若殺盡所有知情者,”他說,“天下便再無真相,只剩謊言。”
蕭燼沒動。他站著,背對著爐火,影子投在牆上,比人高,比人寬。
屋裡靜得能聽見藥罐裡水泡裂開的聲音。
他轉身,沒再說話,推門出去。
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得案頭那本《逆臣錄》又翻了一頁。
門外,兩個太監蹲在臺階下,正用布擦鞋底的泥。鞋是新做的,泥卻厚,像是從城外帶回來的。其中一個抬頭看了眼門,又低頭,繼續擦。
雪還在下。
蕭燼沒回宮。他繞到東宮後牆,牆根下有口井,井沿結了冰,冰下隱約有水痕,像有人常來打水。他蹲下去,伸手摸了摸井壁,指尖沾了點溼,涼的。
他沒說話,站起身,走了。
回宮的路上,他經過御史臺。那具屍首還停在原地,蓋著白布,雪一層層蓋上去,像在給它織衣裳。
一個老宮人提著掃帚路過,看了眼,沒停,只低聲說:“這雪,下得真勤。”
蕭燼沒理他。
他回了乾清宮,把劍掛在牆上,解了外袍,坐在案前。案上擺著半卷沒燒完的詔書,是前天從灰裡撿的,字跡還清晰。
他盯著看了會兒,伸手,把《逆臣錄》也攤開,放在詔書旁邊。
兩行字,一黑一紅,筆法如出一轍。
他沒點燈。
窗外,雪落無聲。
桌上,茶杯裡的水,涼透了,水面浮著一層薄霜。
他沒動。
燈也沒點。
首到更鼓響了三聲,他才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風灌進來,吹得他袖口一抖。
遠處,東宮的燈,還亮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