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急報送到時,蕭燼正用銀鑷子夾著一塊冷掉的茯苓糕,慢慢往嘴裡送。糕點碎屑掉在龍紋袖口上,他沒撣,也沒叫人收拾。
太監跪在階下,額頭貼著金磚,聲音發緊:“三萬舊軍,突襲胡族邊寨,斬首兩千,繳獲戰馬三千。軍糧未動,全由東宮私庫支應。”
殿內靜了半刻。窗外風颳過簷角,一串銅鈴響了三聲,停了。
“彈劾呢?”蕭燼問。
“百官聯名,稱太子擅兵謀反,罪當族誅。”
他把最後一口糕嚥了,拿帕子擦手。帕子是舊的,邊角磨得發毛,顏色褪成灰白。他沒換,也沒叫人拿新的來。
“傳厲昭珩。”
*
厲昭珩進來時,殿門剛關上。他沒穿朝服,只披了件灰袍,領口歪著,左肩還沾著一點灰,和三天前在東宮地窖外那件一模一樣。鞋底沾著泥,沒擦乾淨,踩在金磚上,留下兩個淺印。
他沒跪,站著,臉色青白,嘴唇乾裂,像是好幾日沒閤眼。
蕭燼沒叫他跪,也沒讓他坐。他把急報扔在案上,紙頁攤開,墨跡被風吹得微微顫。
“你調兵,沒報兵部,沒走軍令,用的是東宮私庫。”蕭燼說,“你知不知道,這叫什麼?”
厲昭珩沒答。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函,紙是胡族特製的羊皮紙,邊緣捲了,有油漬,還帶著點馬糞味。
他雙手捧著,遞過去。
蕭燼沒接。他盯著那封信,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第三下停住了。
“胡族可汗親筆。”厲昭珩說,“願與大周永結盟好,唯太子可為信使。”
蕭燼猛地起身,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悶響。他幾步跨到厲昭珩面前,一把抓過信,指節發白。
“你與敵國勾結?”
厲昭珩沒看他的眼睛。他低頭,盯著自己鞋尖上那點泥,泥裡夾著一根枯草。
“陛下忘了?”他聲音很輕,“您當年為奪位,曾向胡人借兵五千。”
蕭燼一怔。
他想起那年冬夜,北關血染雪地,火把照得人影扭曲。他站在城樓上,看一隊鐵騎衝入敵營,領頭那人穿黑甲,披風下露出一截灰袍邊——是厲昭珩。
他記得那人回來時,盔甲裂了三處,左臂中了兩箭,卻沒叫一聲。只跪在帳外,說:“五千騎,換陛下登基,值。”
他當時沒說話,只讓太醫去治,賞了金千兩,銀萬兩。
厲昭珩沒要。
“我只是,替您還債。”厲昭珩說。
蕭燼喉嚨動了動,沒出聲。他鬆開手,信掉在地上,沒撿。
殿內又靜了。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案頭一疊奏摺,最上面那本,邊角被水洇過,墨字模糊了半行——和東宮火藥桶上的標籤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