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走回龍椅,坐下。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道舊劃痕,那是去年冬天,他摔了硯臺,墨汁濺到木頭上,沒擦乾淨。
厲昭珩還站著,沒動。
“你病了多久?”蕭燼問。
“三日。”
“太醫呢?”
“沒請。”
“為何?”
“怕您嫌我死得不夠快。”
蕭燼沒接話。他抬眼,看厲昭珩的脖子——青筋繃著,像拉緊的弦。他忽然想起,那夜在東宮地窖,他摸到那副鎧甲內襯的線頭,也是這樣,垂著一截,灰白,沒剪。
他站起身,朝外走。
“你留下。”他說。
厲昭珩沒動。
蕭燼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栓,沒推。門栓鬆了,一碰就晃。
“明日,你去北境。”他說,“帶三萬舊軍,去守雁門關。”
厲昭珩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不赦我?”
“你不是罪人。”蕭燼說,“你只是,太會替人背東西。”
他推開門,風灌進來,吹得厲昭珩的袍角一揚。
殿外,天色灰白,雪還沒化完,簷角滴著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蕭燼沒回頭。
他走下臺階,鞋底沾了點泥,沒擦。
身後,厲昭珩仍站著,沒跪,也沒走。
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銅環撞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廊下,一個宮女端著藥碗走過,碗沿有水痕,沒擦。
風又起,卷著幾片枯葉,從殿前掃過,停在厲昭珩腳邊。
他低頭,看了眼。
沒彎腰撿。
只輕輕,把袖口那點灰,撣了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