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龍椅被抬進太廟。
沒放正殿，擺在先帝靈位左側，離香爐三步遠。
香灰積了半寸厚，沒人去掃。
匾額是連夜趕製的，木頭是舊的，漆是新刷的，黑得發亮。
字是厲昭珩寫的，用的是他平日批奏摺的筆，筆鋒偏瘦，最後一筆拖得長，像條沒斷的線。
匾上寫著：“此椅承罪，非承天命。”
訊息傳到御書房時，蕭燼正在批一份關於江南漕運的摺子。
他沒停筆，墨汁滴在紙上，暈開一小團黑，像只死蟲。
他放下筆，走到銅鏡前。
鏡面是三面並排的，中間那面最舊，邊角有裂紋，是三年前他砸的，沒換。
他伸手，一掌拍在鏡面上。
“哐”地一聲，沒碎。
他再拍，又一下。
第三下，鏡面裂了，蛛網似的紋路爬滿整面。
他沒退。
鏡中映出他自己的臉——眼窩深陷，胡茬沒刮，左眉上有一道舊疤，是去年冬狩時被樹枝劃的。
他盯著鏡子裡的人。
那人也盯著他。
眼神空的，像廟裡被掏了心的泥塑。
他轉身，沒叫人。
自己走到窗邊，拉開窗栓。
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紙頁嘩嘩響。
有一頁摺子被吹到地上，是關於東宮舊僕的處置，他昨夜批了“盡逐”，墨跡還沒幹。
他沒撿。
窗外，一隻麻雀落在簷角，啄了啄瓦縫裡的灰，又飛走了。
屋簷下，掛著一串銅鈴，是去年宮人掛的，說能驅邪。
風一吹，鈴響了三聲，輕，短，像有人嘆氣。
太監在門外輕聲問：“陛下，龍椅……可要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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