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
“您哭得像條被關了三年的狗。”
蕭燼沒動。他低頭,看見自己手背上有一道舊疤,是十五歲那年,厲昭珩替他擋箭留下的。當時他罵他多事,說他不配碰自己的血。
現在那疤,結了層薄痂,沒掉。
厲昭珩沒再說話,推門出去。
門軸響了一聲,發澀,像是很久沒上油了。
外頭風大,吹得廊下燈籠晃,影子在牆上爬,像條斷了脊的蛇。
蕭燼躺回去,閉上眼。
藥爐還在燒,咕嘟咕嘟,水汽從銅壺嘴冒出來,打溼了窗紙一角。那塊溼痕,慢慢變大,像一朵沒開的花。
他沒叫人進來。
他沒叫太醫。
他只是盯著帳頂,那上面有一道裂紋,從左上角斜到右下,像條蜈蚣,爬了三年,沒長好。
他想起那年,厲昭珩剛進東宮,給他送過一盆蘭草。他說:“陛下,這花不爭春,只在夜裡開。”
他當時說:“花哪有不爭的?爭不過,才裝清高。”
現在,那盆蘭草早枯了,花盆碎了,埋在東宮廢墟里。
他忽然想起,那盆花,是用他賜的金盆養的。
他伸手,想摸枕頭底下那塊玉扣——那是他當年賜給厲昭珩的,刻著“君臣同命”。
可他摸了個空。
枕頭下,只有一張紙,折得方方正正,是昨夜他批的奏摺,寫的是:“太子年幼,恐難御政,宜擇宗室賢者監國。”
墨跡還沒幹。
他沒動。
他沒叫人。
他只是躺著,聽外頭風聲,聽藥爐響,聽遠處,有宮女低聲哼著一支曲子。
是《孤城雪》。
他閉上眼。
窗外,一滴雨,落在屋簷,砸在石階上。
沒響。
只是溼了一小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