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廟廢址上立起一座碑。
沒名字,沒雕紋,就是一塊青石,磨得平,刻了一行字:
“此地曾有天下,今歸一人之罪。”
朝臣們早朝時路過,沒人說話。有人低頭,有人抬眼,有人袖口沾了露水,手抖了一下,沒敢擦。
百姓卻悄悄來了。帶香,帶紙,帶冷饅頭。有人跪著燒,有人站著看,有人把饅頭掰碎,撒在碑前。
有人叫它“贖罪碑”。
沒人敢提是誰立的。
蕭燼沒去。
他在御書房,翻一本舊賬冊,是前朝戶部的,剩了半截,被他命人搬來,沒燒完。紙頁發黃,墨跡淡了,但還能看清“賑糧三萬石,撥江南”幾個字。
他翻到下一頁,紙角捲了,有個指甲掐的印子,像是有人翻得急,沒壓好。
他沒動。
窗外有風,吹得門縫裡那盞燈籠晃了晃。燈油快盡了,火苗一跳一跳,照得桌角一道舊劃痕——去年冬天,他摔過筆,沒修。
他伸手,想拿茶盞。
茶盞是青瓷的,沒蓋,裡頭還剩半盞涼茶,水面浮著一點茶葉,沒沉。
他沒喝。
他放下手,轉身,走到窗邊。
遠處,太廟的方向,一縷煙,還在升。
不是火,是香。
他看了很久。
首到天色暗下來。
他沒點燈。
門沒關好,風從廊下捲進來,吹得地上一疊舊紙嘩啦響。
是前朝的戶部賬冊,他讓人搬來燒的,沒燒完,剩了半截。
他沒動。
只是站著。
袖口的墨跡,又暈開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