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藏。”他說。
廚娘跪下,沒敢抬頭。
他沒進東宮。他在廊下站了會兒,聽見裡頭有人低聲哼曲,調子很熟,是《孤城雪》的開頭幾句,跑調了,但唱得認真。
他沒進去。
回宮的路上,月光斜照,照見宮牆角一叢野菊,開得發黃,花瓣被露水打溼了,垂著。
他停了停,沒摘。
第二天早朝,有人遞摺子,說東宮昨夜失火,三十七卷琴譜燒了大半,只剩幾頁殘卷,被百姓撿去,當成了祭文念。
蕭燼沒批。他把摺子放在御案左上角,壓著一方鎮紙,鎮紙上刻著“天命所歸”西個字,邊角缺了一角,是去年他摔的。
他沒讓人修。
午後,太監來報,說厲昭珩在東宮後院,正教一個小太監彈琴。
“彈什麼?”蕭燼問。
“《孤城雪》。”
“他會嗎?”
“不會。手抖,斷了三根弦。”
蕭燼沒說話。他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縫,風灌進來,吹得案上一疊奏摺嘩啦響。
他看見厲昭珩坐在院中石凳上,衣袖挽到肘,手背上有新結的疤,指節發紅。小太監蹲在旁邊,手裡攥著半截斷絃,眼睛紅紅的。
厲昭珩沒罵他,也沒笑。他只是把琴放好,從懷裡摸出一小塊布,裹住斷絃,塞進小太監手裡。
“下次,別用絲線。”他說,“用麻繩,能聽出人是不是真哭。”
小太監點頭,眼淚掉在布上,洇開一小片。
厲昭珩沒擦。
他抬頭,望了眼窗。
蕭燼沒躲。
兩人隔著一扇窗,一丈遠,沒說話。
風停了。
簷角銅鈴,響了一聲。
然後,再沒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