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館燒起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火是從東牆角點的，油潑得勻，紙堆得密，連窗欞都裹了麻布。火舌舔著樑柱，不急不緩，像灶臺裡慢煨的湯。值夜的內侍沒喊，只把燈籠掛在廊下，火光一晃，照見他腳上那雙舊布鞋，鞋尖裂了口，露出半截腳趾頭。
蕭燼站在御書房門口，沒進去。玄色大氅垂到腳踝，領子沒系，風從底下鑽進去，吹得衣襬貼在腿上。他手裡捏著一卷聖旨，紙邊捲了，墨跡還溼著。身後兩個內侍，一個捧著溫水，水面上浮著一層油星，另一個提著燈籠，燈罩裂了角，火苗歪著，照得他影子斜斜地壓在磚地上，像一截斷了的柱子。
沒人問他為什麼燒。
也沒人問，燒的是誰的史。
三更天，火滅了。灰堆裡還冒著煙，青煙首上，不散。幾個史官跪在廢墟前，頭貼著地，手裡的筆還攥著，筆尖斷了，墨汁滴在灰裡，暈開一小片黑。
“重修。”蕭燼說。
聲音不高，像在吩咐添炭。
新史官是吏部調來的，姓陳，三十出頭，眼窩深，說話慢。他領了命，沒帶紙筆，只背了個布囊，裡頭裝著三本舊冊子，邊角都磨禿了。他走的時候，鞋底沾了灰，沒拍，一路帶到了東宮。
沒人知道，東宮藏書閣的暗格，早被撬了。
厲昭珩沒去現場。他坐在東宮後院的石階上，手裡捏著半塊冷餅，餅上還沾著昨夜的芝麻。他沒吃，只是用指腹慢慢搓，搓掉碎屑，搓得指節發白。風從牆縫裡鑽出來，卷著灰，貼著他褲腳打轉。他左肩的袍子破了個洞，棉絮結了硬塊，像凍乾的泥。
他抬頭看了眼天。
天灰著，雲薄，像被水洗過又晾乾的布。
夜裡，有人在巷口教孩子背書。
“蕭燼，弒君者，然賑饑者，亦是也。”
聲音輕，像在唸童謠。孩子背得磕絆，婦人不急，等他喘勻了氣，才又輕聲念一遍。燈油快盡了，火苗一跳一跳，照得她手背上的疤發亮——那是三年前逃難時，被流民推搡留下的。
巷子盡頭，有個老木匠，蹲在門檻上刻竹簡。他沒用刀，用的是銼刀，一下一下，磨得慢。竹片上刻的是字，不是官樣文章，是市井裡傳的句子：“你若問誰是明君？先問，誰替你擋了刀。”
他刻完一片，放進陶甕。甕是舊的，釉色斑駁，底座裂了道縫，用麻繩纏了三圈。他沒蓋，只用一塊破布蓋著，壓了塊青磚。
三個月後，江南的田埂下，埋了七甕。
橋墩裡，藏了五甕。
廟基底下，埋了三甕。
沒人說是誰埋的。也沒人說裡頭是什麼。
首到三年後，一個七歲的小孩在古井裡挖出一甕。
井水涼，泥腥。孩子手小，摳了半天，才把甕口的泥摳松。他沒哭，也沒喊，只把裡頭的竹簡一塊一塊掏出來，溼漉漉的，貼在胸口暖著。
竹簡上字跡模糊，墨跡暈開，像被水泡過又曬乾。第一句是：“此非君王之史，乃天下之痛。”
孩子不懂，拿去給村口的先生看。
先生看了半晌，沒說話，只把竹簡收進懷裡，轉身進了屋。門沒關，風一吹，門栓吱呀響了一聲。
訊息傳到宮裡，是臘月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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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在尚，三有地北。認確己，一南江，下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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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有都，簡竹片每
。樣一思意但，樣一不字
”。也是亦，者賑然，者君弒，燼蕭“
”。刀了擋你替誰，問先？君明是誰問若你“
”。們我信敢不……是只他，們我殺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