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亂臣賊子卻被天下奉為明君》第16章 你封我為太傅,我卻教皇子畫你的臉(1)

作者:陰沉至極的米泉·2個月前

厲昭珩復召為太傅那日,天剛矇矇亮,東宮正門的銅環還沾著露水。他穿著舊官袍,袖口磨得發白,領子上有一道沒洗掉的墨漬,是前日批奏摺時蹭的。蕭燼沒來,只派了個內侍,手裡捧著一卷黃絹,唸完詔書,轉身就走,鞋底沾著前院的泥,踩在金磚上,留下兩個半乾的印子。

太子那年七歲,穿小靴子跑出來,手裡攥著半塊糖,沒敢吃,只盯著厲昭珩看。厲昭珩蹲下,替他把衣領理了理,沒說話。太子把糖塞進他掌心,轉身跑回廊下,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長。

從那天起,太子日日往宮牆邊跑。東牆根下有塊磚鬆了,他總蹲在那兒,拿炭條畫。畫裡的人,是蕭燼。有時是坐在龍椅上,頭低著,手搭在扶手上,指節發青;有時是背對著人,披著玄色大氅,肩頭落了灰;還有一次,畫的是他獨自站在御花園,腳下踩著一地枯葉,頭頂的樹,一葉未留。

蕭燼是在第七天撞見的。

他沒帶侍從,穿了件素白中衣,外頭罩了件沒繫帶的玄氅,腳上是軟底便鞋,鞋尖沾著東宮外頭的土。他站在牆根下,盯著那幅畫看了半刻鐘。畫上的人,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像一具還沒埋的屍。

他開口時,聲音像從地底冒出來的:“你教他恨我?”

厲昭珩正蹲在廊下,給太子縫補一件小袍子。針線是舊的,線頭打了結,他沒剪,就那麼繞著打了個死扣。他沒抬頭,只說:“不,我教他,看清你。”

太子聽見了,跑過來,仰著臉,眼睛亮亮的:“父皇不是壞人,是太累了。”

蕭燼沒動。他低頭看那幅畫,炭條的痕跡很淺,有些地方被風颳掉了,露出底下灰白的牆皮。他伸手,想擦,又停住了。指尖懸在半空,抖了一下,最終沒碰。

那天夜裡,他沒睡。

他翻了東宮的舊賬,查了太子的課表,問了三個教習,沒人說太子畫過什麼。他親自去御書房翻了厲昭珩的批註,字跡工整,沒一句逾矩。他站在廊下,看月亮從雲後出來,照在東宮廢墟上——那片“昭珩草”還在,風一吹,花穗輕輕晃,像在點頭。

他沒叫人,自己提了盞破燈籠,去了東宮偏殿。

門沒鎖。

燈還亮著。

厲昭珩坐在矮凳上,背對著門,手裡捏著針,正縫一件小衣。太子睡在他腳邊的小榻上,蓋著半條舊被,手裡還攥著半塊糖,糖紙皺得像紙蝴蝶。

燈芯噼了一聲,火苗歪了歪,照得厲昭珩的側臉發黃。他低聲說:“你父皇,曾是個會笑的人。”

他頓了頓,針尖停在布上。

“他記得母親的繡荷包,是青底白蓮,針腳歪得像蚯蚓。他記得幼時餵過的鴿子,叫‘阿灰’,翅膀斷了,他偷偷養了三年,每天拿米粒喂,喂到它能飛三尺高。”

他低頭,把線頭咬斷,輕輕拍了拍太子的背。

“後來沒人敢讓他記得了。”

蕭燼站在門邊,沒動。燈籠的光斜斜照進來,照在他腳邊,地上有一小灘水,是剛才他踩進來的雨。他鞋底的泥,己經幹了,裂成幾塊,像碎瓷片。

他沒出聲,也沒走。

厲昭珩沒回頭,只把小衣疊好,放進木匣裡。匣子邊角缺了一塊,是去年被太子撞的。他蓋上蓋,輕聲說:“睡吧,明日還要練字。”

太子翻了個身,咕噥了一句:“先生,明天畫父皇在花樹下好不好?”

“好。”厲昭珩應。

蕭燼轉身,沒驚動任何人。燈籠的火,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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